他跑东跑西,晚上他们两人挤一张床,简黎明絮絮叨叨地讲他和戚然小时候的事,让他觉得这屋子又像个家了。
当他一夜无梦地在简黎明身边醒来,恍惚觉得日子如果能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直到刚才,他看见简黎明似乎在对着空气说话,那本书的记忆又闪了回来,他想着书里那几个阴冷的字眼——“灵魂”“阴间”,还有简黎明提过的“冥婚”,顺着当下的感觉问出了口。
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刁小雨心脏砰砰跳:“你真的、能看见?”
简黎明说了是。
周楷之和戚然坐在一处草坪上,望着河对岸的两个身影。
刁小雨和简黎明相对站着,气氛好像有点僵。
戚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和简黎明见过后,他就一直沉默。
护城河边除了还逗留着少部分祈福的人,放眼望去,全都是前来赏灯的灵魂,他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透明的身躯被摇曳的火苗描出了一圈金线,短暂享受着人鬼和谐的时刻。
远处,刁小雨忽然激动起来,抓着简黎明的胳膊像是在质问,简黎明只是垂手站着,没吭声。
“你知道吗,小雨胆子特别小……”戚然盯着对面,缓缓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蹲在商业街旁边的小广场要饭。”
“大冬天的,他穿了身破烂的棉袄,手指头都冻紫了,我把他领到我们店后厨,给了他一杯热水。”
“其实那一片流浪汉挺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单单跟他说了话,我看他有手有脚,就给他介绍了个体力活。”
“给一家店搬水泥,一袋五块钱,他搬了一整天,赚了一百块。”
“一天下来才搬了二十袋,”戚然微微动了动嘴角,“第二天老板就不用他了。”
“……但他还是用那一百块钱请我吃了顿饭。”
对面,简黎明朝他们这边指了指,刁小雨猛地朝这边看过来,左右寻找。
戚然慢慢吸了口气:“我怕他没地方住,就让他跟我合租,他很怕黑,又不好意思开着灯睡,就成宿成宿开着窗户,后来被我发现,给他买了盏小灯。”
“我俩合租后过的第一个年,我买了点菜想和他吃顿火锅,结果这小子,蹲在沙发上啃了一晚上的老面包。”
周楷之轻轻捏着手里的纸包,想象着刁小雨因为不好意思蹭饭,倔强地啃着面包的样子,一定是狼狈却可爱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慌乱和无助。
刁小雨来来回回踱步几趟,把双手拢在嘴边。
“没想到第二年,他买了整整一桌子羊肉请我吃……”
戚然再也控制不住,在刁小雨的呼喊声中痛哭起来。
在戚然的世界里,周围是嘈杂的,他却能在喧闹的环境中准确捕捉到刁小雨撕心裂肺的声音,他把头埋进臂弯,捂住耳朵不愿去听。
刁小雨因为哭泣喊不下去了,简黎明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周楷之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戚然发抖的肩膀上。
戚然肩膀单薄,头埋下去的姿势使他骨架凸显,让周楷之想起孤弱的小猫,很想上去抚一抚。
“你说得对,我不该总去打扰他的。”戚然在袖子上蹭了把脸,抬起头。
周楷之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戚然就又开了口:“我之所以给他托梦让他去找我,跟他说我想离婚,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着我不管,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但我真的没想过他会去挖墓。”
在听说小雨挖了自己的墓后,戚然整个人就懵了,一直以来,他都单纯地从自己——一个死不瞑目的灵魂的角度在索求。
他想让判官为他做主,想让夏无前跨界执法,想让刁小雨帮他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