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刻意去找,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起那天晚餐吃的原来是一头小牛犊的肉。
卡露拉在锅里把牛肉的一面煎得微微变色,再翻过来使另一面受热均匀,艾伦在桌子底下翘着脚踢了踢伊莱恩穿着白袜子的小腿,下一秒卡露拉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让他不要欺负妹妹。
艾伦握着刀叉将下巴搁在桌子上,拖长了声音辩解,才没有我才没有欺负她
伊莱恩拍了拍自己的腿,跟着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没有欺负,我们只是约好了等下要去玩儿。
卡露拉握着锅铲转身,不容反驳地拒绝道,不可以,吃完饭就快去做作业。
艾伦大声说道,我早就写完了!
卡露拉背对着他们继续煎牛排,细细的围裙带子在腰后打成一个蝴蝶结,那就去帮帮伊莱恩,哥哥要照顾妹妹。
艾伦彻底泄气了,他掐了一把伊莱恩的脸,你笨死了!
肉。伊莱恩透过阿尔敏的瞳孔看见自己僵硬的脸上发白的嘴唇翁合,我吃了肉
一般情况下,没有食物能够活一星期,没有水则只能活三四天。伊莱恩面临着比预想中更糟糕的情况,她用所剩不多的意识哭着对艾伦说,你自己走吧,白天变成巨人赶路,晚上休息,即使现在找不到方向你也能回到墙内
艾伦一把将她掼倒在树干上,伶仃的背脊撞得发麻,你在说什么!
我爱你,我好爱你哥哥伊莱恩又开始嘟嘟囔囔地说胡话,她呜呜咽咽地哭,但大概是因为缺水,眼泪倒是没有流多少,我要死了,我看见了乌鸦,我知道我要死了
艾伦这几天熬得眼睛发红,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被绝望压垮,伊莱恩在他怀里小得像只猫,让妹妹就这样干熬着死去或者如同母亲一般在巨人的胃液里融化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把脸埋在伊莱恩的脖颈处和她一起哭,脸颊贴着她的血管
砰砰
艾伦又去听她的心跳
砰砰
又弱又慢,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止跳动。
比意识先回笼的是味觉,伊莱恩在满嘴的血腥味中看见艾伦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睛,但更加锋利、更加明亮,她在一时间疑心自己也许已经死去,磷磷鬼火照亮一条通往死亡的康庄大道。
你醒了!艾伦的声音饱含惊喜。
下一秒伊莱恩就看见他冒着白烟的手臂,血淋淋的伤口露出红色的肌理,皮肤的截面拉扯出毫不平整的痕迹,她同样看见他说话时露出的牙齿上黏连的红色,可恨这一刻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致那些细小的残留在艾伦嘴里的肉糜都清晰可见。电光一闪间伊莱恩反应过来自己嘴里含着的、食管里滑下去的、甚至还有一些在胃里躺着的是什么
是艾伦的肉,他嚼碎了又喂到自己嘴里的肉。
不要说了!阿尔敏的脸色比伊莱恩更白,他制止了这间房间里即将说出的更加难以言表的过去,兵长,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吧这种事情即使隐瞒也没有什么
利威尔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阿尔敏说,这段话不用报告上去。
阿尔敏踌躇着看着半靠在床头的伊莱恩,你先休息艾伦、艾伦他马上就来看你。
伊莱恩的绞着床单的手指一瞬间收紧,指甲用力到泛白,阿尔敏马上闭嘴和兵长一起退了出去。
艾伦来的时候伊莱恩还是在发呆,她的记忆嘈杂,好像要把这十几年的时间都回忆一遍,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最后变成艾伦血淋淋的手臂。她又开始条件反射地感到恶心,碎肉滑过食管的感觉不断地在脑子里重复上演,到最后甚至开始漫无目的地演绎牙齿是如何将它们嚼碎,舌头又是如何搅拌的场景。她用手指伸进自己的口腔,刺激喉头的肌肉,迫使这呕吐更加强烈。
艾伦握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