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风怜露恤

    然而,逃避不掉的,对方在书架上挑完了书册,缓步朝着柜台走来。

    书给我就好,这里结账。见林湘姐只顾埋头作画,没有搭理来人的想法,寻书适时出声。

    有劳姑娘了。

    带着锥帽的公子开口,轻唤一声身后捧书的小厮,余音立即上前,将书卷都搁在了桌上,从腰间解下了荷包。

    付清银钱,余音接回书卷,退到主子身边。尚黎光上前半步,抬手将遮面的锥帽取下,悬置于腹前,紧接着屈身一礼,言辞恳切而郑重:

    再烦问姑娘一件事情:家中有长辈将至生辰,奴欲求一幅墨宝以作寿礼,进门前曾见贵店门上的招牌银勾铁划,笔力极深,不知是哪位大家所写?可否为奴代为引见?

    您、您别多礼寻书不适应地站起身子,磕磕绊绊道。

    不是没人向她问起过招牌的事,林湘姐嘱咐过她,不必理会这些人在说什么。若对方只是随口一问,那寻书沉默不言便是。然而,受一个高门公子如此好言相求、甚至大礼相待,寻书虽然依旧对此缄口,眼睛却下意识为难地看了林湘一眼。

    尚黎光适时会意,转而望向林湘:

    烦扰这位在作画的姑娘,您像是看清了对方闻声抬起的面庞,尚黎光话音稍顿,没有点出过去的一面之缘,他继续询问:姑娘,您知道?

    清和而文弱的嗓音里笑意浅浅,任谁听了,都会明了他话半的停顿是认出了自身,进而,将他的避而不提视作一种默契在心的亲近态度。

    对此,清楚对方人设的林湘不为所动。

    就小说里对尚黎光的描写来看,如果对方进门后没能在第一眼便认出她,那么,不是尚黎光眼睛出了问题,就是她突然毁了容。

    放下炭笔,林湘扯了一下寻书的衣袖,示意她先坐下来,然后望着别处,道:

    抱歉,恐怕没法帮到你。那位大家不爱见外人,也不喜自身的墨宝外流,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幸求到了这一幅字。

    林湘不想撒谎,也明白这种拙劣的借口骗不到尚黎光。但是,一个端庄知礼的高门公子,自然不会当面给人难堪。她既然作了回复、堵死了对方再发问的路子,那么,无论是真是假,尚黎光都会当成正确的认下。

    再次相见,她的衣着依旧简单,气质和言行却变了不少。之前的热心、友善与真挚似乎是场幻觉,现在的林湘,即使在解答问题也不愿看着他说话,失礼又坦然地说着谎话,这点倒是和上次很像,任性地全然从自我出发,比如,宁愿让气氛冷场也不愿说半句漂亮话。

    她抗拒自己,也不愿意回答他的疑问。后者可以理解,倘若笔迹真是俞鹤汀所留。但前者

    若只是顾念交流时那个不愉快的收尾,她的反应不该如此严重。

    这件事另有隐情。做出了判断,尚黎光没有深问下去。对一个抗拒他的人多言多问,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思考着该如何探明林家的内幕,尚黎光正欲暂时请辞,性子与上次不同的林七姑娘却又道:

    还有,上次公子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尚黎光有些讶异,将她的怪性子在心上又记一笔。林七分明抵触与他交流的,不欲多说一个字,却还掂念着回应他数月前的一句问询。

    《春阳集》里不错的诗作有许多,我不是懂诗的人,看着它们都觉得很好,但我记得最清楚的,大概是这两句。

    视野中,对方咬了一下嘴唇,似在纠结挣扎,最终,淡粉色的嘴唇轻启,颤着声念:岂怯群芳色

    几乎在首字被念出声的同时,尚黎光瞳孔一缩,明白了她欲吟为何

    印在《春阳集》第三十二页,右下角,佚名所作的咏物诗。诗云:

    石隙有奇草,终岁伴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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