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起来。她抱着少女,好像这样就能禁锢住她逐渐流失的生命力。可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挣扎,她以前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她何曾如此狼狈过。感到沉闷,感到呼吸困难,像是坠入河流,正在窒息。这样奇怪的反应,简直像是在失魂落魄。
简直像个人类。
可她分明是千万精灵中平平无奇的之一,她能够模拟一切人类的神情,却不拥有人类的情感,一切生理反应都源于元素力的波动。
但此刻周遭的雷元素力仍然充盈而纯粹,没有暴动,也没有匮乏。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感到窒息。
鲁佩沉默地伸出手,轻轻地悬置在少女的伤口之上。
她曾经在丛林间孤身猎杀亚龙,也曾经在黑夜中踏过血海踽踽独行。她的脚步从不停留,她持弓的双手从不动摇。
但此刻她的手在颤抖。甚至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她想,也许此刻她也算是人类。
她说:神啊
精灵信仰大地、河流、天空,信仰自然的一切。她们相信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有其灵粹,唯独不信仰神明。
但此刻,她在祈求。她虔诚地祈求,祈求远在高天之上的神明能够在她的身上注视哪怕片刻。
烈焰女神,求您庇护您的子民。复仇之神,我愿意向您俯首称臣。爱之女神,求您片刻怜悯。告死之鸟,请您暂且宽恕这个脆弱的灵魂。光辉女神,我恳求您的仁慈
她几乎是祈求了所有她所听闻的神明,自太古至如今,无论那位神明是否已经被认定陨落。最终她说:神啊,求您了。只有一位就好,救救这个孩子吧。
至今为止,神明对我已经太过宽容,收取利息也是理所应当。但我今日仍然要忍羞向神明祷告。神啊,希望您福佑她,让她今后的道路永不偏移,让她能够平安地回到自己的家。
精灵垂下头,如同一座虔诚的殉道者雕像。
自然之精粹强烈的愿景直至天听,在这一瞬竟然突破了凡者与高天间的壁障。
她听见神明们窃窃私语,她听见来自她目不能及的高天的嗤笑与蔑视。她听见有谁快意地大笑那是谁?难道是以异教徒的苦痛为乐的烈焰女神阿瓦兰吗?她听见有谁默然无语地扇动翅膀那是谁?难道是铁面无私冷心冷情的告死之鸟吗?她听到了太多太多的恶意与默然,但最后,她听见有谁笑着询问
精灵啊,不知名的女神询问她,你为什么要为这与你毫无关联的孩子求情?
她回答:神啊,我不理解人类的情感,但我此刻却拥有了人类的情感。我仍然不理解,但我不想让她离开啊。
精灵啊,不知名的女神要求她,我不会认同这样含糊的祈求与回答。你要直视它,如同直视你的太阳!
她回答:神啊,可我是自然的精粹,人类的情感要如何分辨?
精灵啊,不知名的女神劝导她,你想要哭泣吗?你感到窒息吗?你在水流之中吗?回答我!回答我!快!快!快!
精灵一时无言。一道刺耳的笑声遮蔽了女神的声音:精灵!精灵也配吗!精灵也懂吗!不敬神明的牲畜,无父无母的孤魂!
她呆住了。她低下头,看见怀中少女的脸苍白却平静,一如往常,仿佛下一刻就会拾起玫瑰,朝她微笑。
她回答:我想要哭泣,我感到窒息,我就在水流之中。我想我在爱她。神啊,我想我在爱她。
于是,那尖利的笑声不再响起。
精灵啊,爱之女神回应她,可怜的孩子。现在你是我的信徒了。去得到她的爱吧。
精灵将掌心朝上,一支白色的百合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手上。
她将百合轻轻放到少女的额上,轻柔得犹如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