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着程栀来往房间收拾行李,心里不安,却知道无法阻止她。
程栀作为助手要和老师一起奔赴武汉的研究所,明天就出发。
临睡前,张越不安的心情达到顶峰,程栀如有所感,缩在他怀里。
真的要去吗?你还只是学生啊。
这是我的工作。程栀轻声说,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来的。
他不说话。
很快是什么时候呢?程栀虽然这样安慰他,但隐隐有预感,不会那么快回来。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安慰张越,也安慰自己。
其实,高考那年报完志愿,小圆就有问过我为什么学医。我跟她说,我没什么伟大愿望,只是既然考出了这分数,那就别浪费,去最好的学校,学最好的专业。而且啊,从小就有亲戚说我冷血,这样的性格不是学医正好吗?
你才不冷血。张越嘟囔。
程栀笑笑,我自己也这么以为的啦。大学第一次上解剖课,好多同学吓得脸都白了,我也没什么反应那时候还以为自己选对了专业。直到后来第一次去医院实习,我才发现我也许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厉害,只是很多事我没亲身经历。
程栀回想过去,那次我值夜班,在休息室里看材料,医院静悄悄的,突然有人在外面喊医生你能想象那种声音吗?撕裂又尖锐。我跑出去,看见重症监护室门口站着一群人,护士姐姐跟我说不论怎么喊病床上的老人家他都没有回应,生命体征也很微弱。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人类渺小啊。我以为我可以很镇定地去检查病人的状况,可我的手在发麻。
如果真的有生命离去,我们都无能为力。
这晚的夜同多年前医院里的那晚一样安静。张越在她的叙述里想起庄信。
那也是他第一次接触死亡。
后来呢?张越喉咙苦涩。
幸运的是,那个病人只是睡着了。虽然他还是在第二周走了。自然走的。那是程栀遇到的第一个在她手上离世的病人,人死灯灭,他们没有意识了。影响的是活着的人吧,让我们为自己的无奈痛苦。
在医院里,能见到很多的生离死别。病人去世的时候,有的家属会愤怒,有的家属会晕厥,大多数家属会失去力气跪在地上,求我们救救他们的爸爸、妈妈、爱人、孩子
如果没有死亡多好啊,相爱的人可以永远在一起。可死亡是宇宙的逻辑。
程栀很少哭,这会儿有了些鼻音。
我想做些我能做的。那边很危险,我知道。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们活在宇宙的逻辑里,为了让人类心甘情愿服从逻辑,逻辑又给了我们情感、理性。理性深耕科学,而情感让人成为人。共情、怜悯、爱这些都是我们生活的能量。
这一晚上,张越失眠了。
在程栀睡着后,他泪流满面。
因为想念庄信。有些人永远无法再见。
*
程栀安慰张越自己很快就能回北京的话没有实现。武汉封城,也挡不住肆虐到全国各地的病毒。程栀和老师、同行一起留在武汉的实验室,日夜不眠想要找出抗击疫情的办法。
就连年三十的晚上,两人也只是简单用视频聊了一会儿,张越看见她脸上被口罩勒出来的痕迹。
栀栀在做她想做的事,你要支持她。
张越心里告诉自己。
直到开春程栀才回来。
隔离的酒店外,两人远远对视一眼。程栀在落地窗前蹦蹦跳跳地跟张越打招呼。只有看见她的人,张越悬了这么久的心才终于可以放下。
疫情也影响到了全球的经济。
张越复工后,格子间里的同事毫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