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单明在服务员即将抽走菜单那瞬间说:“等等!”
“点一个你说的那道菜!”
服务员脸上多了点笑意,单明却不敢去看儿子,一眼都不敢再看。
等到这菜上来,单明才知道年轻人会喜欢是什么意思。三位数的价格,容量少得可怜,盘子摆得很好看,似乎是什么新式结合料理。牛肉炸过炒过,一口咬开,里头还夹着生。
他自己尝了一口,嘴巴对过嫩的一口肉束手无策,他不适应,想吐出来。
儿子开口得很突然,在他低头时:“爸爸。”
“......啊?”他不得不把头抬起来,含着一口夹生牛肉,正视对面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单梓君放下筷子:“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这家餐厅的灯光很柔和,壁灯刚好能照亮每一个抬起的脸。单梓君没错过那抹无所适从,他的爸爸就那样看着他,无意识地用右手摩挲左腕的手表。
那只手表已经很旧了,十几年前的昂贵款式。明明表是越老越贵的,可惜男人不擅长保养,硬生生搞出一点落魄的味道。
单梓君很早就意识到爸爸的反常。
从早上那份早餐,到突如其来要出去吃饭。
那个女人还活着的时候,坚信外面的菜都加了激素,吃了对身体不好,他们一家于是鲜少在外用餐,除了父子二人单独相处。
或许是对妻子的悼念,她去世这几个月,单明更加墨守陈规。
还有......
有点讥讽吧。单梓君自嘲地勾了勾一边嘴角,明明父子二人刚做完一场爱,隔天却争着攀比谁更正常,单梓君当然没有文过饰非的意思,另一个人呢?
“......君君啊。”
在脑子盘算了很久的话照旧卡壳。
单明说:“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餐厅人来人往,按理来说,单梓君应该不能听全爸爸说的话。可男人一字一顿,却把话说得很清楚。
单明说:“我知道、妈妈对你不好,这么多年,辛苦你了。爸爸替她还有我自己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想报复我和妈妈。”单明的眼神散了点焦,也没错过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啊......”
男人的眼角湿了,滚了一滴浑浊的泪,滴到桌布上。
他不擅长在外表露情绪,遮掩比表现还狼狈,手忙脚乱去擦,怎么都擦不干净视野。
他是真恨自己,怎么就顺着儿子的意思,奉合他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招数了?
人到中年,又没那么多知识量。事情发生后,单明只能去求助可能懂的人。
他用手写,上网搜索相关问题时,找到一个付费的心理咨询。磕磕碰碰把问题模糊了,对面很负责,一点点给他掰碎了分析,告诉他这个答案。
他更恨自己了。
孩子胡闹,他怎么就……
眼前压下一片阴影,有张白色的纸巾凑到瞳孔前,轻又不容抗拒地替他擦去眼泪。他能看清了,少年向前探来身体,嘴巴抿得很直,没有单明习惯的温顺。
肖似他母亲的那双眼睛,一点情绪都没有,质问着:“爸爸,我已经十七岁了。”
周岁十六,虚岁十七。少年恍惚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爸爸,我爱你啊。”
桌上的碗筷不小心被人拍到地上,摔了个叮当响。服务员赶忙过来替换餐具,她看见年长的那位客人全身一直在抖,疑心着是否要替他拨打120。
等她离开后,男人对面的少年又继续开口,说什么服务员听不清,但男人抖得更严重了,全靠手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