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接受舌吻,只嘴唇相碰就很好,交换唾液太恶心,收获了一片赞同。她也以为是这样,今日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晚又因拥抱时手不小心蹭到她胸边而抱歉。但她本就没觉得被冒犯,就算他是有意。她痴缠着晚在江边磨蹭许久。恋恋不舍地继续向前走,她又提起以前的事,笑话晚曾经什么都不懂,晚追着要挠她痒痒,后来就变成晚揽着她的腰走,一路送到她家楼下。
她像喝醉了,翻遍小包里外三层都找不到钥匙,敲门试探她的父亲是否在家,脸上还挂着春心骀荡的痴笑。他开门时有些讶异。你在呀,她摇摆着身子向他打招呼。他的神情更困惑,旋而用笑掩盖,问,吃饭了吗?吃过了。她还没吃,但一点没有再吃饭的心情,被喂饱了。那我也吃过了。他说着,让道领她进门,自己回茶几边坐,捧起倒覆几面的书。
他又在读吴梅村的诗集。也是一个命途坎坷的诗人,生于明亡之际,空有经略无处报国,高情尽委诗文,名叫伟业反像讽刺。后来惧怕文字狱,乃至搁笔不书。常听人说冲冠一怒为红颜、飞上枝头变凤凰,几成惯语,却不知两句都是他《圆圆曲》里的句子。自明往后,文人作诗往往平直寡淡,只梅村还常有风情,有跌宕缱绻之致。
谢家树好临芳砌。她一路跟到他身边,跳上沙发,凑近书瞄了一眼,向他念道,望着他沾了酒的嘴唇,不禁幻想亲吻他的感觉。谢家树好临芳砌,这句写得真好。下一句是什么呢?什么照洞房,不记得了。而他略一皱眉,似有些不知所措,她才觉自己开心得有点飘。你喝酒了吗?他问。她摇头,将另一只脚收到沙发上,望着他的侧脸微微摆身。可是脸好红。他这么说,她才慌忙捂脸,果然很烫。我没有喝酒!好的,没有喝。真的没有!好,真的没有。
他不相信她。她的手抠住沙发垫,不禁咬唇,却发觉唇有点肿了。还是想要吻他。她继续没话找话地问,《罪与罚》是讲什么的?他却说这部作品没有《卡拉马佐夫兄弟》好看,同一个作者的书。那卡什么兄弟是讲什么的?他没有作答,放下书又抿一口酒,直视她的双眼问,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一刻她才像突然醒了,停止飘飘然的摇摆。他的眼神像能将她扒光,心里的小算盘一览无余。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瞳里的纹理。他瞳色很浅,在强光下几是金色,边缘蔓延的黑色封边像凝入水晶的柳叶,回旋成环。她在里面迷路了,口不由心地交代了真实想法,想让你亲我一下。
沙发垫被揪起一座小山,又随新的小山被揪起,移平成曲折向心的水道。她低头时,下巴正被他勾住,吻落在她发烫的颊上,印下的唇间还有一点湿凉,他似是用舌头舔了她。但只一瞬间的功夫,蜻蜓点水的一掠,再也无法确认了。那处反烧得更厉害了。
刚才不算,再来一次。她扯上他的衣角,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有翘首望他。他又读懂了,揉着她的头发笑,又掩唇。你还小。
就和半年前一样。那天正好是他公历生日,农历除夕,在亲戚家打业务麻将。按说亲戚之间不必过于讲究,但他一直很小心,做出清一色也不和,只偶尔和两把小的。前天晚上他凌晨三点多才回家,没几个小时又被电话催起,精神很不好,没打多久就道了失陪离开。她没别处可去,只得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她也不情愿,这感觉糟糕极了,像在街上无意踩到口香糖,就此黏在鞋底,蹭不掉,又没法在公共场合不顾形象地脱鞋抠掉。
走到客厅外,他转身向她道:你跟来干嘛?我去阳台抽烟。
你抽你的,我也去阳台吹吹风,凑巧而已。
回去陪笑。
她们会缠着我问尴尬的事情。
他这才默允她跟着,一路到阳台,点了烟又问,比如?
你有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