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月静好让他感到罪恶。

    但他生命里算得上的岁月静好的瞬间其实屈指可数,或者说,只有那一次,那一个夜晚。

    高考结束当天晚上同学定了包间把他叫了过去。

    KTV的光明明灭灭,背景音和着人声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他抽了一半注意力发呆,看着周围豪饮啤酒的同龄人,他的心中无端升起一片悲凉。

    荀卉发消息时他正斜眼旁观被群众起哄的一对男女,女生羞红了脸,男生愠怒地瞪视多事的旁人,梁修齐默不作声在心里鄙夷,无情对有情,旁观者何必插手。

    荀卉问他在哪里,他随手打了KTV名字发过去。

    二十分钟后他便接到了荀卉的电话,梁修齐,我在湖心公园,离你的KTV很近,你要不要来找我。荀卉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就是不开心,问句变成了陈述句,说完便挂了电话。

    梁修齐直觉不好,跟边上同学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梁修齐到达公园时看到的便是坐在长椅上抱着一袋酒,神情落寞的荀卉,身旁还站着一瓶驱蚊水。

    怎么了?梁修齐坐到她身边,揭了驱蚊水瓶盖给自己手臂小腿上喷,末了也不忘再给荀卉补点。

    祝你高考顺利,荀卉低头望着膝盖,送上迟来的祝福,考完了开心吗?

    梁修齐实话实说:还好。

    我买了点酒。荀卉打开便利店的塑料袋,一瓶又一瓶地取,二锅头和各种品牌的啤酒,梁修齐看得太阳穴直跳。

    这些都是你喝的吗?

    你求我的话,我也可以分给你一点。她的手指在几瓶酒中间点兵点将地摇晃,最终还是递给他一罐啤酒。

    梁修齐也不客气,拉开拉环便灌下一口。

    荀卉在拧二锅头的瓶盖,手上沾了啤酒罐身的水滴,滑得拧不开,梁修齐把手伸过去却被她拍开,她使力时手腕内侧有一块细小的凹陷,葱白的手指在路灯下被照得发黄。

    天色不算太晚,公园的人工湖边际似乎仍泛着落霞绯色,耳边是蝉鸣和远处的广场舞伴奏,荀卉终于拧开了瓶盖。

    她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喉咙吞咽的声音清脆,她并不会喝酒,喝完皱着眉陷入酒精的辛辣滋味里。

    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情。荀卉咽了咽口水。

    梁修齐将两条腿伸直到舒服的姿势,大喇喇地踢在无人经过的鹅卵石小道上。

    荀卉一口酒下肚就有些大舌头了,她絮絮叨叨地讲着班里的琐事,说的时候一口一口抿着酒,一瓶高度数的二锅头很快就见了底。

    荀卉又拿了瓶啤酒,梁修齐的手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任着她喝酒,换作是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阻止,而只有他会眼睁睁看着她醉倒。

    很久以后他鼓起勇气回忆这一幕,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内心阴暗,他当时只想把她的翅膀折断,和她一同坠落。

    荀卉越是难受话越是多,说到最后只是无主旨无要义的机械发声,词语一阵胡乱堆砌,似乎用言语堵住喉咙,伤心就不会溢出来。

    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啊?荀卉手臂撞上他的,我妈说你小时候见我第一眼就说我丑,真的很丑吗?

    没有,你妈记错了,我那个时候还没学会说人丑。梁修齐说的是实话。

    荀卉的脸整个端到他面前,那你现在会说了,你说我丑吗?

    梁修齐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大胆地直视她的眼睛,不丑,很漂亮。

    那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又是一个陈述句。

    梁修齐叹了口气:因为他们是笨蛋。

    那你是笨蛋吗?荀卉陷进了他的逻辑里。

    当然不是。

    那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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