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大会还未结束的时候,就有小沙弥跑过来禀报:
住持,水陆法会已然备好,请跟我来。
无心点头,与素和青一前一后走向法会。
身后关于大乘和小乘的辩论还未停止,素和青却不再好奇无心信的是哪个。
她想,她总有一日会看到的。
这场法会设得匆忙却也一应俱全,无心从一干僧人之间走过,拨起念珠,口中喃喃。
他在念大悲咒。
那低眉的姿态竟与佛同。
本次法会只有大慈悲殿弟子与死去的民众家属可以参加。
素和青作为护法,算是个例外。
大慈悲殿的弟子见住持带了个女子前来,也发出了几句疑问,却在认出素和青的身份后放心下来,不再多言。
四周传来轻轻的啜泣声,那声音并不算大,却一点点钻进无心的心底。
这些压抑的哭泣声比谩骂和指责更加令他难受。
他甚至听到有人说:
别怕别怕,无心大师一定会杀掉那魔修!为你的父亲报仇!
那种热切而又虔诚的目光殷殷投在他身上。
此刻,他却如坐针毡。
无心的声音顿了一下,复又继续。
这次,他却抬起头来,看向守在他身前的素和青。
她手中执剑,昂首挺胸,如松似柏,傲立人前,看起来瘦弱的身体,却好像可以迸发出万钧之力。
十岁的时候,他就背遍佛教大小经文数十万卷,这一篇大悲咒更是倒背如流。
哪怕不看手中的经卷,他想也不想就能背出全文。
无心的声线与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低头念经的弟子、周围悲戚的家属,还有眼前执剑的女子,没有一个人发现向来庄严肃穆的无心大师竟也会在法会上独自出神。
无心想起素和青问他信奉大乘之道还是小乘之道?
他没有回答。
他本就是佛前一盏无芯青灯,此生下凡只为渡人而来。
如果不去普度众生,他又能做什么呢?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不在人世,再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他以后应该做些什么、又要如何去做。
他就像在海上航行的一叶孤舟,在看不到星星的永夜之中找不到来时的路。
无心从素和青的背后看去,她双臂的线条与刚直的长剑连成一条,那一点剑芒直指苍穹,似要戳破这浓黑的夜,似要指明照路的星。
无心恍惚之间在想,或许他已经找到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