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他自个儿是‘陕西人’。但是母亲居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接待了他,还连‘伤员’‘同胞’这种说法都蹦出来了,着实已经超乎自己想象太多太多。
母亲平时是多么精打细算的一个人,王良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些时候,连邻居张老伯、或者四婶家的春香要来借点家里的什么东西,明明是有的,母亲也总会推脱说没有。这不知咋回事,怎么突然间,竟变得如此爽快大方了?
亦或是说,日本人就像前两天对待自己和舒莱曼那样,也给自己亲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王良明暗暗思索着这些的同时,听着母亲仍‘依依不饶’、喋喋不休地教训自己:
“现在世道这个样子,大家都是中国人。有人落了难,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帮、扶持一下吗?”母亲说完,又转过头,一脸堆笑地看向武藤,似是在给他‘赔不是’一般,“小伙子没事儿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谢您!”日本兵很开心地答道,探起身,微微给母亲鞠了一躬。“这孩子,还真是有礼貌呢。”母亲微笑着点点头,觉得他要比自己儿子懂事许多,因此夸赞了他。而王良明则干瞪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又一幕,早已经被搞得一头雾水了。
“王良明!还不快给人家赔礼道歉!”母亲说话的口气又一次变得十分严厉,对他大声训斥开了。
“啊好啦好啦,没关系的。”武藤匆忙摆摆手,同时伸出胳膊揽过王良明的肩膀,对他俩的母亲讲,“这几天吧,其实,一直都是小兄弟照顾我,帮了我不少忙呢。他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所以,一直都瞒着没有告诉你们。”
说罢,男人就拍了拍他的后背,叫他坐下,“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坐下吧,别站着了。”
王良明还没有完全从惊愕的状态中缓过劲儿来。愣了半晌,待渐渐理清了些头绪后,他才结结巴巴地回应了句:“哦好那个,武”
‘武藤’两个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王良明赶紧刹住嘴,一阵冷汗悄然从后脖颈滑过背脊。“我实在是,对不住!”因为紧张,他说话的气息都不太稳了。
“哈哈,刚都讲了嘛,没关系的。”
眼见他现在只能由自己帮着圆场,武藤很是满意,甚至可以说,有那么几分得意。男人大笑着拿起勺子,从一个小锅里面舀了些汤和菜,到王良明的碗里。
“这个,是我们那边比较常弄的一种野菜汤,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试试吧。”男人一边给他解释这菜品的由来,一边同时给母亲和妹妹的碗里也舀上了一些。
王良明依旧没有从先前的错愕中回过神,所以没有立刻动碗。但旁边的王婉宁和母亲应该是等了许久,有些饿了,此时便就不再客气,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来,拿勺子舀了汤往嘴里送。
“好喝,真是很不错呢!武先生!”王婉宁忍不住连连夸赞,母亲也是抹着嘴角对武藤的手艺赞不绝口。
王良明则好似被天打雷劈了很多遍,“武先生”三个字重重地敲击着他已经脆弱到不能再脆弱的耳膜,让他感觉一阵眩晕,甚至有点恨不得让自己赶快昏死过去算了,省得继续被这般魔幻现实的光景折磨。
他到底,跟自己家里人,都说了些什么啊?
······
王良明正疑惑着,只听这位“武先生”,又笑嘻嘻地冲自己讲道:“小兄弟,快点尝尝,怎么样啊?”此时他意识到,一桌子人都将目光和精力集中在了自己这里,好似都很热切地盼望着自己给出个‘看法’。
在强烈的尴尬与郁闷中,王良明只得机械地端起碗,拿勺子不停地在里面搅合了老半天,才讪讪地回答了他们:
“肯定不错了。武、先、生,做的日”
做的日本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