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

休息室里,我才知道自己在赵丹枫的遗体前晕倒在地。萧沉在一旁守着我,我告诉他,让他们继续吧,不要管我,我没办法再在那个仪式里待下去。

    我没办法看着他进火化炉,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化为一把灰烬。

    葬礼之后,父亲同我讲,你大了,我也不管你了。

    这句话我似乎盼了一辈子,却一点也没让我觉得轻松。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决定放开束缚,也许是赵丹枫的死,也许是赵丹枫死前与他的那通电话。

    我从赵丹枫的手机里看到他最后的通话记录,急救电话,通话时间三十五秒,老头,通话时间一小时二十七分钟四十秒。

    他那时大概根本没办法挂断电话。

    父亲也没挂断,许是感觉到他出事了,换了另外一支手机联系人去寻他,也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赵丹枫最后同父亲说了什么,父亲不主动说,就没人有办法让他说。

    我向德国那边的学校发了信函,申请将入学时间推迟一个学期。为了陪伴母亲,我搬回了家。我想好不容易赵丹枫同意和我一起回家过除夕。

    他到底是没走过这一年,到底是没过二十六岁的生日,永远地留在了二十五岁。

    而我却继续前进着,我已经过了二十六的生日,步伐也没停下,大概还会过二十七岁,二十八岁,二十九岁。

    我刚搬回去住时,整夜失眠,望着床头壁灯发呆。我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墙壁。

    墙壁的背后是赵丹枫的房间。

    尽管他好几年没有住进去过了。

    我下床走进他的房间。他曾经的房间。打开了顶灯。

    虽然不曾再住进来过,家政阿姨仍旧会定期打扫,房间里依然干净整洁。

    书桌上堆着一个纸箱,那是舅舅送过来的他放在办公室里的东西。除了公司相关文件,他的私人物品连一个小纸箱都装不满。

    母亲连碰都不想碰,舅舅便将它放进了赵丹枫的房间里。

    我站在桌旁,一件一件地翻动着纸箱里的东西。赵丹枫其实是个很寡情的人,他的公寓里都没有一张照片,更别说会在办公室里摆上相框之类的了。纸箱里除了一盆小仙人掌,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然后我翻出一张光盘。

    光盘上写着“白首同心”。

    萧沉婚礼的,我倒是很意外他居然还留着。

    我打开他桌上的电脑,塞进驱动里看了一眼。

    中的视频画面停留在上次观看的位置。

    那个暂停画面上,是我和赵丹枫,穿着同款靛色西装,打着一样的领带,就连胸前的领巾都是相同叠法。

    他端着香槟,嘴角微微上扬,凑在我耳畔说着什么。

    而我微垂着头,听着他说话。

    我那双眼睛,到底是从来就没有干涸。我对着这张暂停画面哭得不能自已。

    从知道他的死讯到现在,我终于哭了出来。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有眼泪一直流。

    我开始迷恋上翻动他留下的一切东西,频繁地回他的公寓,穿他衣柜里的衣服。

    我照着镜子,对着镜子里的人笑,露出不屑的乖戾表情,说道:“操。”

    我开始厌恶自己的身体,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这副身体,同人做爱时,下体喷涌的快感让我难过无比,那股快感在不断地提醒我,这是一副男人的身体。

    然而我现在对它的厌恶,是因为我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要去刺青。

    赵丹枫的身上是没有文身的。

    我脱下衣服时,就会从梦中醒来。

    我厌恶一切把我从梦中叫醒的人。

    有一日,我照样穿着赵丹枫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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