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已经适应了应天,却突然之间又要千里迢迢转到陌生的云南,虽然有自己和沐英在这里,终究是令人难以抉择的,昆明到应天几千里的距离,可比当年家乡到应天的道路远得多了,这一路上可是多么的艰难呢,尤其还要担心水土不服的问题,那一次昆明被围攻,情势如此危急,部分原因就在于许多士兵水土不服因此生病,军队的战斗力大幅削弱,自己的两个侄女年纪还小,万一有事可怎么办呢?
然而就这样亲人分隔两地,他也实在是不放心啊,纵然林复生是个忠厚人,却也看出姐夫文清不是个安分的,便如同亡国的贵族时刻想要复辟,母亲虽然坚定,然而毕竟年事已高,姐姐妹妹都是精明的,可惜最吃亏的就在于能力无法完全施展,进入朝堂是不要想的了,纵然许多士大夫都嚷着“如今当官简直就等于杀头”,然而他们也不肯让女子进朝廷的,即使是经商也非常受限,所以要和步步高升的文清抗衡,就难免有些困难。
倘若自己不在,那文清眼见两边道路遥远,狠下心来生出一条毒计,坑死了自己全家人,那可该如何是好?要说朝廷上的那些斗争,自己多少也知道一些,从来不敢低估文人的心毒,那可与武将不同,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自己从前也和姊妹商量过的,倘若那文清要行什么奸雄步,就趁早和离,毒蛇是不能留在家里的,不过距离太远的话,无论如何终究是不放心啊,山高水远的,假如那边出了事,自己未必能很快知道,就连沐英都有些鞭长莫及,假如事情已经出来,自己真的是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如果母亲姐妹不愿来这边,自己要不要回去呢?与沐英十六年的情意就这样完结了吗?一想到要从此离开沐英,林复生便觉得仿佛有一把小刀在剜自己的肠子,那种情况下,未来是可以预料的,纵然双方起初都是彼此牵挂的,经常会有书信往来,然而这份感情终究会渐渐变淡,到最后谁都懒得再写信,或者捎寄东西了,并没有什么争吵,这就叫无疾而终,过程并不惨烈激荡,然而回忆起来却令人无限怅然,纵然自己并不多愁善感,那种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情绪也会不时萦绕在心头吧,如同缠绕的蛛丝一样。
因此林复生低声说道:“我写信给阿嘛和梅娘雪仙,看她们怎样说。”
沐英点点头,道:“你与阿嘛姊妹好好说一说,如果她们肯来,正好侯府一起搬迁,我这边写信叮嘱夫人,夫人是个贤能的,素日与雪仙相处也不错,两边合在一起共同上路,定然是妥帖的。不过假如家里人不肯过来,你打算怎样办呢?”沐英这里所说的夫人指的是继室耿氏,耿夫人的性情比冯夫人要平和一些,两家相处更为和睦。
林复生面上的表情顿时纠结起来:“我也不知道。”
沐英暗自叹了一口气,他很能理解林复生此时的犹豫与矛盾,如果换作自己是他,也是一样的难以决定,一边是情人,一边是亲人,或许亲人更重一些吧。
“复生,你不要急,先写了信再说,无论最后事情如何,能够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哦对了,后天要给傅将军和蓝玉将军饯行,要打起精神来啊。”
“是,将军。”
第三天,林复生跟着沐英去了蓝玉大营之中,这饯别的酒宴总得来上两三天,三位主副帅的营中都轮过一圈才算完结,席间蓝玉就拍着沐英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兄弟,看来你是常驻在此了,如今我们都是客人,你乃是东道主,可要好好招待大伙儿啊!”
沐英和煦地笑着说:“自然如此,一想到不能与傅将军与蓝将军一起回应天面见陛下,心中也十分遗憾呢。”
林复生坐在下面,喝了两杯酒之后,觉得有些闷,便与沐英的视线碰触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外面去透风。
林复生找僻静处解了一下手,正打算再转一下就回去了,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