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人的年纪略长,腰间挂着把并不太起眼的乌金短刀,颜色几乎与他的衣服融为了一体,“您大功将成,还差最后一步棋就能彻底扳倒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他很有用。”
这人应该至少是个将领身份,摆着脸刻意遮三掩四的说了一通,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琅廷还是多少品出来了些信息,他瞥了眼这人腰间挂的兵器,以及脚上穿的甲靴,似乎渐渐反应了过来,琅轲身后的那把椅子可能要不保。
寻常人猜到这儿,不说吓得冷汗涔涔,怎么也得噤若寒蝉,以求自保了吧?可琅廷偏不,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嘴,开口就道:“等等,扳倒?你们要扳倒谁?”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骤降。
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隐约带上了点杀意。
琅廷置若罔闻,他轻声试探道:“琅轲?你们要动琅轲?”
若他猜得没错,那这些人在大业未成或穷途末路之前,根本不可能杀他。
他前朝嫡长子的身份还摆在这儿呢,外可安臣,内可扶君,这些人既想要九五至尊的位置,又不想背着那造反的叛军之名,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让琅轲失善失德,如此下去,真龙天子也得民心尽散。
可琅轲自继位后既不荒淫也不糜乱,日常挑不出任何错,那么他囚禁过前朝皇子这件事就能做个极好的引子。
俗话说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琅廷两者兼备,却没能荣登皇位,反而让一个毫不受宠的庶子把皇位捡走了,尊贵的嫡子还被他囚禁了起来。
此事一旦捅破,琅轲的皇位就算来路正当,到时候在天下人眼里也该不正了。
琅廷清楚,这是他报复的最好时机,只要他配合琅偌把这出戏演好,那琅轲失去皇位不过是迟早的事,他也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怪不得那人敢不避讳他,这其实是个双赢的买卖。
“他只是区区一个婢女生的庶子,哪配有高享皇位的资格。”琅偌终于坦诚道:“如果他都可以,我又为什么不行?”
琅廷默默腹诽了一句:这些话之间有一点因果关系吗?
“你要我帮你?”琅廷问道。
“难道你不恨他吗?”琅偌反问道:“你先前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本该继承大统的嫡长子,可琅轲不仅抢了你的位置,还将你当娈宠豢养。”
琅廷:“……”
琅廷不解地扯了扯自己氅衣的领口衣带,实在想纠正一下他们内心这种嫡子为一切的刻板思想。
他先前在恨琅轲时,确实也这么想过,但等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自己还得谢谢琅轲。
毕竟他也不想当皇帝,比起被当娈宠养,他觉得赶鸭子上架也快乐不到哪里去吧。
再说他帮了琅偌,自己就能重新成皇帝了吗,不可能的,这人一旦察觉到自己有惦记皇位的心思,立刻就会翻脸反杀。
“你想让我怎么做?”琅廷淡淡道。
“你若不想进这个地道也罢。”琅偌稍加思索,觉得琅廷既然在得知真相后,能主动与他合作也好,倒也省了他再做苦肉计的心思,可以将计划提前一些,“写个陈情书。”
琅廷目光微动,知道自己在此时不能流露出丝毫迟疑和拒绝的神色,看着滔天权柄近在咫尺的人是疯子,这种人已经容不下一丝一毫的变故了。
琅廷堪称自嘲地想,真行,他的逃跑计划拢共就设计了这么两回,一次险些失身,一次直接和叛国贼子勾搭上了。
琅轲这一生执迷不悟地死咬住他,在挣扎间将自己也摔得满身伤痕,可真是疲惫啊。
“快,你只需将琅轲这些年对你的所作所为尽数写下即可。”琅偌对旁边人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