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见面,随月显得愈发兴致勃勃。她依旧穿校服,里面是半新不旧的卫衣,下摆有些松松垮垮,稍稍罩住两条纤细的腿。你见她心情不错,笑问:跟哥哥出去开心吗?
女孩露出笑意,用力点头。
你们都玩了些什么娱乐项目呀?我好久没去游乐园了,看看好不好玩。你温柔开口。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紧接着说,我们去坐了旋转木马,还玩了鬼屋鬼屋可吓人了,随明一直拉着我的手坐了摩天轮,还
随月转了转眼睛,继续补充:还给我买了爆米花!
你注意到她情绪有点不对劲了几乎是陷入了自己臆想出的世界,在拼命打捞一些不存在于脑海中的记忆。于是你及时打断:是吗,摩天轮好浪漫诶!
随月慌乱点头表示赞同。她不知道你已知晓她在撒谎抑或她知道,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新的一周她没有来你办公室。高二(4)班心理健康教育的课已经被他们班主任停了,你从下午五点半等到晚上十点钟,都没能等来那个总是垂着头的女孩。第二天一早你就来了学校,准备去看看随月有没有上学,结果在办公室门口一眼望见倚在墙角的她。
林老师,她平静望着你,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否定随明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舔舔干裂的嘴唇,随月,你有没有想过随明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产物?
其实你还有一段话想要补充
你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也从不提及他的外貌,更无法阐述相处细节。因为你几乎不与人交流,只将这个幻想出来的随明视作精神支柱。
但是你怕刺激到随月,是以不敢多说。
她急促喘息,林老师,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原来你也把我当疯子看。
随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咬着手腕啜泣,甚至扇自己耳光。你迅速反应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制住她的胳膊,轻声哄她,没关系,随月。没关系。你不是疯子,只是随明独属于你一个人,所以只有你才看得见他。
她朦胧着泪眼,老师,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你想起不久前向随月的班主任了解情况,他对这个优等生赞不绝口,完全与随月口中成绩糟糕的形象相悖。只有一点不幸:据说她父母将哥哥走失的不幸怪罪在她头上,对她过分漠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随月想象的家庭里,有开明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哥哥。
以及,为什么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家里偏宠的孩子,却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和陈旧的鞋子。
你以为随月不会再来了,但下一周她准时出现。
今天又见到他了吗?你引导她刻意忘记上周的啜泣和自伤。
没有,女孩眼神空洞,浑浑噩噩,上次见面,随明说他会很忙。
你不知道的是,就在你等待随月直到十点的那天,随明真正的随明回家了。
他是个哑巴,性格乖张阴郁,与随月想象的哥哥模样大相径庭。接连一周,她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带她去游乐园的随明。
最后一次见面是十月底,你记得很清楚。她絮絮叨叨地说,爸妈从没给她过过生日因为一想起哥哥在外不知道吃了什么苦头,而她却好好地呆在家里过生日,对随明不公平。妈妈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打发她去买蛋糕,随月便选了爱吃的芒果口味。
但没想到,芒果让随明吃了大苦头。
他以前从没碰过这玩意儿,吃的不少,顶着一脸红疹肿了眼睛。这一桩过错被爸妈怪罪在随月头上,当下摔了筷子就要带随明去医院。
随月红着眼睛吼: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