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
真的是孟泽!
谢陟厘又惊又喜。
林院判是太子的人,只有太子才能使唤他来城外为人看病。且又看得如此藏头露尾,显然那个人极重要但又极见不得光。
风煊当即料定是孟泽。
这就是假孟泽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过往的秘密,他们把真正的孟泽关押在佛像底下的暗室中,数年来用尽一切折磨人的手段,一点一点从孟泽嘴里榨出他们想要的东西,给假孟泽源源不断地补充消息。
“救救他。”风煊的声音低哑,露在面罩外的眼睛隐隐泛着一层水光,“阿厘,你一定要救救他。”
“我会。”谢陟厘的声音极力保持住了平静。风煊的情绪如此动荡,她便须得稳住。
眼下最好是尽快带人离开,但怀里的人太过虚弱,风煊害怕他根本无法走出太远。
谢陟厘迅速诊了脉,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林院判的医术比她高明,该处理的都处理过了,用的药也毫不含糊,可见太子是一心想留下这张底牌。
但孟泽的身体太糟糕了。
就像是一件千疮百孔的衣裳,哪怕巧手再怎么缝补,略动一动就要散架。
他的五官和假孟泽如出一辙,虽是初见,谢陟厘却觉得已经认识他很久。只是他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眼睛深深地凹陷,骨瘦如柴。
“煊哥……”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声如蚊蚋。
风煊立刻俯身过去:“煊哥在。”
“我……是在做梦吧……”孟泽似乎想笑一下,但所有的力气仅能微微牵动一下嘴角,“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你……”
“当然不是梦。”风煊的声音微微颤抖,握了握孟泽的手,“疼不疼?咱们不是试过么?做梦是不知道疼的。”
“不是的……”孟泽低低道,“做梦……也是疼的……”
风煊刹那间心痛如绞。
孟泽道:“煊哥,你怪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他们问了我好多好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不是……害了你?”
“没有。”风煊摇头,声音哽咽,“你看我好得很,我还能来救你。”
“好……那就好……”孟泽像是松下了一口一直提在心头的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声音更低了下去,“那我……就能……安心了……”
“小泽!”风煊一把抓住他。
“他是骗你的!”谢陟厘凑在孟泽耳边,急急道,“有人派手下假冒你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了三年,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他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就是为了找那个人报仇。这里面可是有你一份功劳,你不帮着他找出真凶,怎么能安心?!”
孟泽的眼皮抬了起来,望向风煊,目光又是震惊又是愧疚。
这样的眼神像极了小时候,无论风煊做了什么,那个跟在身后的小泽永远都是先责怪自己。
“先喝点水。”谢陟厘轻轻将孟泽扶起来一点。
她早在五更鸡上温着一点参汤,此时已经熬得浓浓的,还备了一截洁净的麦杆,以免孟泽过于虚弱不好吞咽,此时全派上了用场。
“慢一点,一点一点喝。”
孟泽慢慢地吮了一口,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艰难。
谢陟厘接着道:“将你囚禁在此的人是太子,他一心想要你煊哥的性命。如今你煊哥身在京城,便等于是落入了他的手掌心,孟泽,这可不是你安心的时候,你煊哥正等着你来当他的左膀右臂,就像当年等着你去北疆一样!”
孟泽的眸子本已如死灰般枯寂,此时闪过一抹微弱的亮光。
他像是要挣起来把参汤喝了,破败的身体却攒不起一丝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