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那张图不就是想让我们找到你吗?你知道我知道你会把重要东西放在底层那个抽屉里。”
卞宁反过来抱住了他,笑道:“好吧,不骗你了。我一方面觉得人生宝贵,痛苦也是一种体验;一方面又觉得,活着太无趣了,还不如从来没有存在过或赶快死掉。我跟自己打了个赌,在我忍不住跳下去之前,你们找到我,我就不跳了。”
“你死了,我怎么办?”
“替我活着,要开心。”
回忆到此结束,卞泊打开灯,阳台边的卞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摩擦,沙沙响。
他封闭着自己,把近乎于完美的一面呈现给他人。表面风平浪静,窥不见海底有多幽深。
“写什么呢?你每天写的东西不会重样吗?”卞泊来到另一张藤椅旁坐下,拿起卞宁的咖啡喝了一口,快速将其放回原位,“齁死人了,你还不如直接吃糖。”
他起身进厨房找水喝。
卞宁悠闲地说:“我在写,弟弟问我在写什么,我告诉他,我在写,弟弟问我在写什么。”
“你正写脑筋急转弯呢!”
卞宁歪了一下头,笑而不语。
卞泊喝完水回来,问他:“你真觉得放这么多糖好喝?”
“不好喝。”卞宁看向逐渐冷掉的咖啡,“但我大概需要很多的多巴胺。”
不觉间窗外如同黑夜,云层起了一道闪电,再有沉闷的雷声,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卞泊跑到阳台上关闭窗户,一扇窗的滑槽可能有问题,卞泊一时半会儿关不上它。大风将雨水吹进蓝色纱窗,转眼间打湿他的衣服前襟。
“我来。”卞宁在他身后说。
他让位,由卞宁接手关不上的窗。那扇桀骜不驯的窗在卞宁手中温驯了许多,“啪”的一声关闭,截断风雨。
卞宁抹掉手背上的雨水,说:“窗户老化了,早该换掉。”
*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卞宁可以依靠。
吴宁顺利弯曲膝盖,坐在沙发上,文明杖斜靠着沙发。木芙蓉的淡粉色渗入飘窗,细瘦的枝擎着茂密的叶,花叶过于繁茂了,以至于挤占阳光的空间,使室内盘踞着一团难以被察觉的阴影。
他喝完一杯甜到牙疼的咖啡,仍然没有感觉到心情变化。
楼上传来某样东西掉落的声音,吴宁心头微颤,艰难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卧室。
发情期不会突然结束,那种热潮从他们身上缓慢消退,许其悦在渐渐地恢复清醒。
他打开房门,卧室里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昨晚许其悦又哭又闹,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他,把他压在床上。许其悦咬住他虎口时,吴宁想,如果他真的是卞宁,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咬出了血许其悦才不知所措地松开口,他也许在为咬伤他而愧疚,吴宁低头亲他,他没有多作反抗。
长达七天的发情期延长了许其悦接收噩耗的时间,降低了噩耗冲击的烈度。吴宁曾害怕他会疯掉,害怕他寻死,幸而他除了表现出行为上的退行,比如像个孩子一般哭闹,一切看起来还算正常。
许其悦醒了,背对着他坐在床沿,面对落地窗,头发凌乱,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安静而诡异,犹如骨架支起来的一身皮囊。
吴宁站在门外,许其悦知道他的存在。
“他死前有没有说什么话?”
“没有,很快,很快。”
很快,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了,至少卞宁不需要忍受痛苦。
“死就死了,他死就死了。”许其悦弯腰低头,抽了一下鼻子,漠然道,“我也没有办法……他回不来……”
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