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见宁珍珍抄写经文并不十分用心,便端了茶水来道:娘娘,可是闷得慌了?宁珍珍不敢直说,便道:不是,只是有些乏了,做夜遭了梦魇。宁珍珍都惊讶于自己现在扯谎的功力都比在家时候不知精进多少倍。云儿笑道:在宫中做噩梦是难免的。日子难捱,娘娘正是花朵儿一般的年纪,每日在这宫中自然不自在。奴婢听说这几日宫中来了个唱小曲儿的倌人,不若把他请来可好?宁珍珍来了兴致:那是极好的。不知他会唱什么戏?我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听戏了。

    云儿笑道:这小倌人据说只有一十五岁,比娘娘还略小一岁哩。却看他年纪小小,本事不少。他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唱戏的,唱的不是寻常的戏,而是木偶戏。宁珍珍来了兴致:什么是木偶戏啊?云儿道:便是用木头雕刻出和自身一模一样的木偶,以提线引之。本身和木偶一唱一和,十分默契,演绎的戏竟比那传统戏班子的更引人入胜哩。宁珍珍笑道:我却不信。木偶怎能和人一唱一和?木偶也不会说话的。云儿也笑道:娘娘,奴婢粗浅,解释不来。不若把他请来,给娘娘唱一出,娘娘不就知道了么?宁珍珍点头同意,轻声道:甚好。

    不多时,只见一清秀少年被从侧门引了进来。那少年个头挺拔,身材却十分瘦削,据说唱戏的倌人对于身段儿的管理都很严格,多一丝肉都无法诠释戏曲中的人物动作。再看他生得目似明星,纤细耐看的鼻子,丹唇白齿,是个标致后生模样。最奇的是他一头乌发随意束在脑后,却有一缕格外突兀的雪白发丝在额前。那少年也十分有礼,目不斜视,盯着自家脚面拱手道:草民见过娘娘。请起。宁珍珍一抬手,那少年才从站起来。宁珍珍悄声对云儿道:为何是个少年?皇上不是吩咐过不得有异性入内么?云儿道:这是宫里的人,自然和别个不一样。宁珍珍恍然大悟,想来是净身了的,那便不用拘泥了。便道:听说你会唱木偶戏?

    少年微微一笑:娘娘却不问草民名字么?云儿骂道:大胆,娘娘为何要知道你名字?宁珍珍却觉得有些奇了,在这宫中,大家都对自己尊敬无比,可眼前少年却还能这样站直了腰板儿和自己说话,愈发觉得他有趣起来。素手轻抬,拦下了云儿:无妨。那我便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少年道:小人姓陈,单字一个真字。自幼四海为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方人士。云儿道:日后不可在宫中提你的名字。陈真拱手道:是,姑姑。宁珍珍道:快别那么多虚礼了。你会唱什么戏,只管唱来听听。

    陈真略思忖片刻便道:小人有一曲《贵妃醉酒》献上。正好是极符合娘娘的。宁珍珍本来拍手想说好,却忽然反应过来,这贵妃醉酒原来是调侃自己体丰形似杨贵妃,一时间又羞又恼,却按捺不住一腔好奇。暗道:若是唱的不好,便叫人打出去便是了。

    只见陈真从外面拿进一只和他等身的木偶来。要说也真是奇了,这木偶不仅是身段、大小和陈真无二,就连面皮上也如敷了一层人的皮似的,看起来栩栩如生。宁珍珍不禁打了个寒战。陈真道:因来的仓促,没有准备戏服,小人便素身给娘娘唱一曲儿,还望娘娘海涵。说罢,不知他如何操控,那木偶居然动了起来,二人一起拜了拜四方,据说这是唱戏之前都有的仪式。

    陈真开嗓,宁珍珍便忍不住叫好。少年年纪尚小,声音还未定型,声音婉转细腻,唱的是贵妃的角儿。即便未穿戏服,却也叫人像是身临其境似的,看得宁珍珍忍不住呆了。尤其看到那贵妃一把推开高力士拿过酒盏便自斟自饮的时候,宁珍珍更是忍不住站起来拍掌道:好,妙!

    一曲毕了,陈真微微弯腰谢幕,那人偶也弯下腰来。二人竟然如同一体一般,步调整齐划一。宁珍珍道:云儿,赏。云儿拿了几十两用红布蒙住的银子来,陈真却笑道:不必,蒙娘娘恩宠,已是三生有幸。人说千金散去还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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