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八艳听过这声音,那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小伙子,被逼着拉粪车,在街道上吆喝着,走到哪家的门口,大家就出来倒马桶。她听见外边大门的吱呀声,那是房东爬起来倒马桶了。
八艳从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这样清楚,恨不得将外边梧桐树上的鸟窝里的觅食声也听的一清二楚,好清清楚楚的记得这一刻的兴奋。粪车的车轱辘声,吆喝声……渐走渐远,八艳在一片沉寂声,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北平下了大雨,号称是百年来最大的雨,八艳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她还没活到那么久。她只知道,良时临时被通知要去上班,单位里说下大雨的时候,在单位才最安全。不过良时说,那是单位为了压榨工人的说辞。而八艳最遗憾的,就是她和良时要去骑车的事情泡汤了。
这一切,是良时一大早冒雨在她窗前与她说的……
她觉得她像是一个妻子,而良时理所当然的是她的丈夫。
雨像是个被夺了糖葫芦的孩子,哭个没完没了。连续下了多少天,连八艳也不记得了。起初她还有些耐心,可现在她到底坐不住了。前日上街的时候,听见了繁乐门的消息,让她的美梦一下子变成了噩梦,她还在痛苦的挣扎中,良时还不知道一切,而她也还不是自由身,她好像没法子同良时一起天长地久了。
她的卖身契好像还在曹妈妈那个小匣子里,她不是没钱赎身。这些年来,她也攒了不少钱,只是怕一离开繁乐门,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离开了家没有地方依托。她当然知道那不是她的家,那是她陷入地狱的牢笼,可是除了地狱,她好像已经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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