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的手,急切道,“等等——”

    刹那间屋内絮语低笑声弥散,一双双眼睛里里外外看来,还是谢纷纷面不改色,把人撵出去,合上门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烟水杏眸自下而上看向她。

    看向这个守寡不过一年,又要风光出嫁的妹妹。

    “阿姐,我这是……要嫁人了么?”

    镜子里的人生了一副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描眉涂腮,朱唇嫣红,画着新妇的妆容,娇艳得如同枝上新蕊。

    “对,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

    谢溶溶握紧她的手,带着哭腔问,“嫁给谁呢?”

    “你的夫君是梁王世子燕回,今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梁世子妃。”

    两滴泪珠顺着面颊滚落,谢溶溶摇摇头,“我怎么会嫁给燕回呢?我是……我是敬二夫人,有一子乳名阿鱼,他还只有两岁……”

    谢纷纷不顾她化好的妆面,把她搂进怀中,哽咽却坚定道,“你不必再是敬夫人,阿鱼业已往生极乐,梁世子待你一片赤忱,为了娶你不惜自毁前程……”

    “我不要,我不要——”她兀然哭出声,顺着蔽膝滑跪在地上,赤红的礼服委顿成一滩血色,与那日大报恩寺门前的场景如出一辙。

    陈氏衣不蔽体地倒在几步外的石阶下,蓬头垢面的模样与流民无异,她能看清那只扭曲无助的手,隔空抓了几道,也能看清她眼底的恨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一支羽箭当头穿过封在喉口,她死在世间最慈悲的神佛面前,以一种决然又卑微的姿态,企图宣斥她的累累罪行。

    昔日那些刺耳的酸话盘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一边挡着曹夫人,一边把她推向燕回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她好似睡了一场梦,站在灯影绰约的游廊下,见屋内热闹喧嚣,捂嘴嬉笑的下人,捧腹开怀的敬大爷,精神矍铄的老夫人,遮袖饮酒,却从袖间低眸偷觑自己的金眸青年。他与敬廷推杯换盏,在陈氏面前从容不迫。他放下酒杯,望向门外——

    那一幅生色明动的夜宴图被火舌吹起一角,画卷上的武定候府一炬成灰。

    楼起楼塌,不过弹指须臾;人死灯灭,不过顷刻之间。

    这场荒诞又谬妄的经年大梦,一晌终醒,她才方觉自己两手空空,前方的燕回张开双臂,后退是万丈悬崖,崖地风吹白骨,只要一步,她这一生再无可恕。

    “阿姐,我害怕。”

    “怕什么?”

    她抿去一行泪,泛白的指节揪紧谢纷纷的衣袖,把泪滴到地砖上,踩在脚下,“.…..没什么,叫人进来梳妆吧。”

    下人们不敢多言,苁枝被早早派到金陵去,只剩银环忧心忡忡地立在一旁,谢纷纷比了个手势,她犹豫片刻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很快,等杨裳和谢夫人端来喜饼果子时,谢溶溶已整饬一新,娉婷袅娜地立在白日新阳里,望向窗外,低声道,“是个好天气。”

    二月初六,梁世子燕回聘妻,迎亲队伍一路从内城吹吹打打到码头边,沿途河岸的树上应景地挂着大红绸花,二月二刚过,四处洋溢着喜气,连天公都作美,他一身大红圆领吉服,头戴八旒冕,叁色玉珠被五彩缫穿起漾在眉间,朱缨系在下颌,手持玉圭立在船头,偶然侧过半张莹白的脸,细挺精致的鼻梁和瘦窄的轮廓被勾勒得恰到好处,金眸是涤荡过的琉璃琥珀珠子,盈盈如水,波光潋滟。

    魏柏杉从船舱里出来,恰好瞧见这副美景,心里砸吧感慨,有美人兮,既妖且丽,尚可以用在这位梁世子身上。可也不知怎的,京中生得好看的贵公子们一个比一个凶残,他与梁世子去岁曾为大理寺同僚,平日瞧他翻阅卷宗,跟在少卿身后俾治狱事也没什么特殊,十二月八那日,眼睛不眨就敢在太后面前持弓放箭,那一箭刺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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