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来了出大义灭亲,按照司法程序,以故意杀人罪判了方虎十五年。
那陈错呢?杨麟问。
小错那时候还不到十四岁,原本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可方虎毕竟瞎了一只眼,他家里咽不下这口气,强行给县里公检法施压,硬是让小错坐了两年牢。
那陈错的父母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就不管吗?杨麟问。
老林又是一声哀叹,那时候,小错的妈妈已经走了两年了,爸爸也去世了。
杨麟张了张嘴,想起相框里那个女人,没说出一个字来。
所以,程采薇才这么恨他?杨麟喃喃地叨念一句,虽是疑问句,却字字透着肯定。
采薇的妈妈受不了这刺激,没过多久,就喝农药自杀了,留下六岁的采薇和刚满月的小思。老林摇摇头,叹道:听说他家刚得了一笔抚慰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堆亲戚,赶着过来争夺采薇和小思的监护权,咳咳,最后,被一个远房表舅连哄带骗,把采薇哄回家,拿到了那笔抚慰金和两姐弟的监护权。
杨麟冷笑,恐怕钱一到手,那个好心的表舅就翻脸不认人了吧!
老林叹了口气,那个表舅把人接回家,没几天就露出了真面目,对采薇又是打又是骂,小思差点被他掐死在襁褓里,咳咳咳
老林气得不住咳嗽,杨麟见他杯子空了,忙拿起暖壶倒满水,老林喝了一口,顺了几口气,好在小错一出狱就去打听他们姐弟俩的下落,那家人巴不得甩掉这两个包袱,小错没费什么劲,就把人接回来了。
那时候陈错才十五岁吧?自己都还没成年,怎么抚养这两姐弟啊?
杨麟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也知道陈错自那以后肯定吃了不少苦,可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小错在里面边劳动,边学习,一出来就回二中参加了中考,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校,咳咳,师范学校学费不高,小错又申请了助学金,把打工挣来的钱全花在了采薇和小思身上,自己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读完两年中专就回咱们玉河小学教书了。
杨麟听得心里一阵阵发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来的那天,听人说陈错是采薇的爸爸,这又是怎么回事?
采薇刚被接回来的时候,精神有些失常,对小错极为依赖,每天跟在他身后叫爸爸,叫了好些年,咳咳,直到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才从别人那里听说了父亲的死因,对小错也怨恨起来。老林说到最后,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
回屋的时候,杨麟的脑子还是蒙的,完全无法消化这些讯息。
害死自己的老师,打瞎方虎的右眼,坐牢,考师范学校,抚养程家姐弟,到玉河小学教书,被程采薇怨恨。
桩桩件件都是杨麟无法想象,更加无法承受的重担和枷锁,陈错竟然背负了这么多年,更遑论心理上的负罪感带来的痛苦和煎熬。怪不得老林说他是在赎罪,怪不得他不愿意接打电话,就是这个电话,点燃了罪恶的引信,让一切失控,最终酿成了谁也无法收场的惨剧。
这一晚,杨麟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陈错拿着刀找方虎拼命的场景。
门被轻轻推开,陈错又是很晚才回来。
这些天,他总是在杨麟睡着之后才进屋,并非还在伤心采薇的事,那件事,只是个契机,把他重新拉回冰冷现实、麻木生命的契机,那记打在采薇脸上的耳光,真正打醒的,却是他陈错自己。
他强忍着不去看对床的少年,那个不断散发着令人上瘾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想靠过去,再靠近一点的太阳,那个永远生机勃勃,带给他一次又一次感动与惊喜的天使,那个骤然闯进他心里,却隐忍着,不能让他察觉到分毫的男孩。
从那把刀插进老师胸膛的那一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