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估计是天子要斋戒。”
“不是,昨天我看到官差在往太清宫运牌位,都是这些年死难的皇族。”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来皇帝是来送行的。
堂堂天子之尊,竟然亲自出宫送行死难的亲人!
“唉,那几年大家伙儿都遭罪了。”
“没了自家人,皇帝这江山也坐不稳啊。”
这番议论很快被两个官差听见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对着那几人一顿乱踹:“你们几个贱胚子活得不耐烦了是罢?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再乱嚼舌头一会脑袋该没了!”
“滚,都赶紧滚!”
闲聊几人被官差这么一顿骂,这才想起今儿既然皇帝要来,东厂的人肯定也到处都是,若是这些话被他们听了,那就有的苦受了,当下感激地看了官差一眼,随后做了鸟兽散。
太清宫神社,宦官们正在安置牌位。
这些都是历次大乱中遇害的皇族,被黄巢处死的仪王李经,被朱玫奸杀的覃王妃姜氏,沦为营妓被蹂躏至死的静安公主,被斩首的驸马郑氏,悬首朱雀门的韩王李峻。
被王行瑜处决的长公主李意……
数次大乱中遇害的皇族超过千人,天街踏尽公卿骨并非虚言,神位放置完毕,太清宫道正天一道人开始公祭。
公祭结束后,李晔拿出了自己写的祭文,写给长公主李意的,李意是懿宗长女,李晔和李儇的异母长姐,李晔就是她带大的,光启元年,朱玫进入长安,李意被处决。
“太平登封元年夏,归葬长姐李意于太清宫神社,奠以文曰,皇姐生于东内,而遗体不寻,衣冠归葬神社,魂灵离家不知几何,朱玫乱国,皇姐被害,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我少孤,三岁母薨,六岁父崩。”
“少年十载,唯皇姐是依,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广明元年,贼陷潼关,皇姐与我从先帝播越凤翔,既又与先帝避难成都,皇姐尝抚我视兄悲曰:“李氏十世,惟此而已。”
“我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
“冲龄之时,我居十六王宅,皇姐教我读书。”
“我捉蟋蟀,皇姐则梳发在旁,岁寒虫僵,同临其穴,今我殓姐葬姐,当日情形,历历在目,姐姐音容,记忆犹新。”
“我八岁攻书,皇姐教我诗经,适学士入,听姐弟读书琅琅,不觉莞尔,此七月望日事也,我发烧病卧,皇姐流泪悲恸,逾三年,皇姐出嫁,我亦加冠,姐弟终于分离。”
“凡此琐碎,虽为陈迹,然我一日未崩,则一日难忘。”
“越明年,四镇犯阙作乱,先帝奔凤翔,令孜捉我同走,皇姐从之不及,当日一别,不意天人永隔!旧事填膺,思之凄凄,然而儿时不再,我为帝王,皇姐亦已不在人间。”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天乎人乎,而竟已矣。”
“皇姐诗文,我已付火,皇姐子女,我已代养,皇姐生平,我已作传,惟陵墓未谋耳,遗体失踪,年久月长,江广河深,再难寻找,所以自作主张,迁移皇姐衣冠于太清神社。”
“神社旷渺,南望大明宫,西靠龙首原。”
“风雨晨昏,魂灵有伴,当不孤寂。”
“姐薨我葬,我崩谁埋?姐倘有灵,可能告我?生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君既不闻君言,奠君又不见君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七弟归矣,犹屡屡回望姐姐也。”
“缝衣问冷暖,泉下孤不顾?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一通祭白完毕,何芳莺落泪,顾弘文双眼通红,李晔三岁丧母,六岁丧父,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