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看见堂上跪着的吴佑贤和老尼,又见两人神情,顿时脸色大变。
战战兢兢走上前,微微屈膝,直身行了一个礼,开口道:
“大人传唤民女,不知所为何事?”
钱谦益冷笑道:
“为的何事,你自己还不明白么?”
吴佑贤在旁抬头,叹气道:
“闺女,为父都已经招了。”
那老尼也道:
“陈娘子,说实话吧,免得多受苦。”
吴瑛见这情形,身子微微摇晃,似乎要晕过去。
钱谦益皱眉,心想这女子要是装得晕过去,倒是不好办。
不过吴瑛晃了两下后,又定住了。
她脸色惨白,微咬嘴唇,终于也跪了下来,说道:
“既然家父和师太已经招了,那民女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钱谦益问道:“陈宗裕为何而死?”
吴瑛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站在旁边的彭雯。
彭雯却扭头,躲她的视线。
汪汝淳厉声喝道:
“你这女子,死到临头,还不知好歹。汝和两人通奸,已是身败名裂,你丈夫死得不明不白,你还妄图和汝奸夫串通么?若是再不从实招认,便加你一个谋杀亲夫之罪,凌迟处死,你也不能算冤!”
吴瑛见彭雯躲避她视线,眼神中微露失望之意,又听见汪汝淳的恐吓之言,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眼眶中流下珠泪,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愧悔。
汪汝淳却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意,更怒喝道:
“你这毒妇,流几滴眼泪,便妄图逃过严惩不成。”
一边说一边转头对钱谦益道:
“牧斋公,无须对这等毒妇留情,先重打她二十大板,再用夹棍伺候,看她招是不招。”
钱谦益捋着胡须,看着跪在下面的吴瑛,沉吟不语,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动刑。
吴瑛终于颤声道:
“大人不必动刑,民妇说实话便是。陈宗裕确实是自尽。只是自尽的原因,却不是因为朝廷新政。”
钱谦益心中一喜,连忙催问道:
“那是什么缘故?
吴瑛咬牙说道:
“他是受了要挟?”
“何人要挟?什么要挟?”汪汝淳追问道。
吴瑛看了彭雯和李宾,手一指,说道:
“就是他们二人,还有吴昌时。”
钱谦益听吴瑛越说越入巷,连忙道:
“那以何要挟?”
吴瑛说道:
“这陈宗裕之父原本是徽州海盗汪直的手下,他做假倭时杀人成百上千,抢劫了不少财富。甚至汪直被大明官府设计除掉后,他还继续跟着其他真倭掠杀百姓,后来见大明官兵厉害,才洗手不干,又改名换姓潜回来冒充良民。陈宗裕就是用他父亲做假倭时积得的财富当本钱,才成了巨商。此事原本是陈家的秘密。陈宗裕前一个老婆,便是因为知道他家的秘密,一次和陈宗裕争吵,说要告发,让陈家灭门,才被陈宗裕所杀,伪称是病死的。”
钱谦益皱眉道:
“如何证明你说的属实。”
吴瑛说道:
“陈家至今还有密窖,这窖中就收藏着陈父杀人抢劫来的许多金银器具,这些器具上刻有印记,可以追查来历。说来可笑,这松江府便曾经是陈父当年抢掠过的地方。”
汪汝淳道:“那这陈宗裕还敢到松江来?”
吴瑛道:“陈父起先是其他地方定居,后来才生的陈宗裕。他也是十年前才来松江,倭寇之事已经过去很久,自然不会有人想到陈家是当年倭寇后人。”
钱谦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