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滪从花厅的方向转了出来,穿一件香色宁绸的小褂,外面套着镶有黑水晶纽襻的马甲,没有戴帽子,露出青虚虚的头皮,看上去又清凉又爽利,"还是三哥你强,我在军机处,只是名字好听,实际上,累得半死!"
载滪深沉的一笑,"来人,伺候六爷更衣。"
各人随用的听差都带有衣包,伺候着载渢换过一身便装,重出二堂,载滪已经命人沏上的茶水,准备了手巾把,"三哥,今儿..."
载滪摆摆手,稳重的一笑,"你先别急,等一会儿老四、老五来了再说。"
载渢知道,这兄弟几个人中,虽然以五哥载湀马首是瞻,但实际上,从来都是三哥的话切中要害,这也是载湀心中所深知的。既然说等一会儿都要来,便再等一等吧?
旗下的这些大爷,平日无事,闲居终日,言不及义的本事最大,由肃顺新得的鼻烟壶谈到古玩,又谈到今年例有的冰敬。
时令进入到七月,各省督抚送上的冰敬早已经到府,这种各省按时脂润的冰炭二敬,名目甚多,数目不一,看各人的力量、身分、交情而定。一般而言是在一千两上下,但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载渢府中收到的冰敬,最少的也有一千三五百两,最多的是两千二百两之多,"三哥,您读得书多,心思也好,您说说,今年怎么多出这么多来呢?"
载滪正在闷头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听清楚他的话,"你说什么?"
载渢又问了一遍,载滪一笑,"你这人,还嫌钱太多吗?"
"不是嫌多,再多才好呢!"载渢嘿嘿一笑,"只是不明白。"
"最多的是谁啊?"
"陕甘总督彭玉麟。"不等他问,载渢又追了一句,"两千二百两。"
载滪心中冷笑,陕甘上一年遭了旱灾,朝廷赈济银子合计八百万两,还有不到二百万两的余款为户部立山找托词,始终没有发出去,不用问,彭玉麟是把主意打到老六头上了。他在户部当差多年,心中自有一本账目,认真的算一算,自己府中也同样是得了彭玉麟的近三千两银子,嘿!彭雪琴的本钱下得很大啊?!"此事你不必问了,日后便知。"
载渢不再多说,兄弟两个谈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载沚、载淟兄弟两个也到了,又等了片刻,载湀的轿子也到了府门前,各自换过衣服,安坐在幽深静远的花厅内,看红日西斜,凉风送爽,让人玉肌生凉。载滪命下人准备晚饭,转头对载渢说道,"老六,你说吧?"
"是。"载渢答应着,把军机处中议事的过程说了一遍,话到中途,晚宴备下,兄弟几个入席,听他说完,管自拿起筷子大吃,都是心中好笑。
"四哥,您怎么看军粮这件事?"七阿哥载淟问道。
"总这样靠朝廷供给自然不行,还是六叔说的是,有日本人的,就得有我们中国人的!"载沚第一个说道,"不给就抢!看他们敢不给的?"他转头看看,"三哥,老五,你们说呢?"
载渢和载湀相视苦笑,"要是抢不来呢?就要杀人了吗?"
"怎么会抢不来?"载沚不以为然的摇头,"不会的,难道日本人就不吃饭了?"
"日本人当然也要吃饭,但给了你,他们就没的吃。更不必提军中都是一些大肚汉,一个人得吃平常百姓三五个人的量,鹤冈府能有多少存粮,够他们这样吃的?"
"那就到别的地方去呗,左右日本有一亿人呢!"
载渢哂笑一声,不再理他,"老五,这件事你是怎么琢磨的?"
"我想,要说靠兵舰运输供士兵吃饭,总不是常事..."
"你听?老五也和我说的一样?"
"你闭嘴!"载渢喝了一声,载沚立刻听话的闭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