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满头灰发,饱经塞外风沙,老吏眯着眼,辨认出了来者身份。
&esp;&esp;眼前的人,已不再是当年在安陆湖阳亭,拦车喊冤的年轻后生了。
&esp;&esp;他一身常服,束冠深衣,唇上两撇矢状浓须,腰间带剑,就站在满是尘土的道路中央,合拢双手,朝喜作揖。
&esp;&esp;只有那张与黔首一般黝黑的脸上,笑容依旧。
&esp;&esp;“喜君,别来无恙乎?”
&esp;&esp;……
&esp;&esp;喜与黑夫二人,在杜亭中对坐。
&esp;&esp;恍惚记得,二十年前,他们的初次相识,也是在安陆县一个不起眼的小亭驿。
&esp;&esp;只是两人的命运不一,都为这大时代的浪潮所激,脱离了原先的轨迹,只是黑夫最终以下克上,成了弄潮儿,喜则漂得更远些,倒是更像一个见证者……
&esp;&esp;见证了一个小人物从区区黔首成长为帝国真正的统治者。
&esp;&esp;也见证了一个时代的风起云涌,壮怀激烈,趋于平淡……
&esp;&esp;喜目光看向一旁,传说是白起自刎时溅红的拴马石墩就在一旁,当年就是在这,喜被始皇帝西贬,落魄地要踏上漫长谪路时,途经杜亭。
&esp;&esp;因为有扶苏为喜求情被斥在先,满朝文武无一敢来道别,唯独黑夫之妻叶氏单车而行,赠酒相送。还赠了一舍人,供喜使唤,一女佣,供喜沿途洗衣造饭之用。
&esp;&esp;为此,喜特地对黑夫作揖:
&esp;&esp;“若无这对仆役一路照料,我恐怕撑不到李信那,多谢摄政夫人,我去西域时,他们留在了敦煌,如今已有一儿一女,不欲东归,恐怕无法将他们送还摄政夫人了……”
&esp;&esp;“此外,也要多谢摄政那捎人送到西域的相赠之言。”
&esp;&esp;黑夫还礼,对佩服的人,不论他到了什么地位,都是恭敬如初:
&esp;&esp;“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李将军的确识得喜君,而喜君,也未辜负他和众将士的信任,将西征之人平安带回,沿途未曾有一起冒犯百姓的冲突,殊为不易也。”
&esp;&esp;喜说道:“李将军亦深知摄政,他越过葱岭前,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esp;&esp;“什么话?”
&esp;&esp;“李将军只想问。”
&esp;&esp;喜抬起头,目视黑夫:
&esp;&esp;“黑夫,还记得始皇帝的志向么?”
&esp;&esp;“始皇帝的志向……”
&esp;&esp;黑夫默然良久,叹息道:“都明明白白,篆刻在恒山、芝罘、碣石、琅琊的刻石上啊!”
&esp;&esp;他站起身来,念起那些仿佛上个时代的迷梦呓语来。
&esp;&esp;“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
&esp;&esp;“这是始皇帝对拓展华夏领土的雄浑大志,只可惜天下负担不起这么多征伐,不过足以欣慰的是,李信,他能继承此志,率军西征,替长眠骊山的始皇帝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九州之外的其他文明,以李信之能,或许真能打下一片山河,让始皇帝的威名,传到极西之国罢?”
&esp;&esp;“这份开疆拓土的遗志,已由李信继之。”
&esp;&esp;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