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画屏移目至赵游光面上:每点火光代表一户人家,京城有千百户人家,城中有数以万计的子民,但从这里望下去,会发现他们几乎无法被看到,渺小如星点,流坠几颗也不会被察觉。
但正是这些微不可见的星点填满了我空虚的心,我想要它们在每天黄昏按时亮起,想要它们微弱的光芒不被暗沉的夜幕掩埋,光亮越多越盛,就会有越少无家可归的孤魂在世上游荡。
权力直路,最初我走上是出于不得已,不愿屈服于他人强加给我的命运,但后来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止是为了我,也为了更多人的命运不被肆意操纵。
走这条路或许让我辛苦,但不曾使我苦闷,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解救出苦海,因为我本不身处在苦海之中。
檐角的影子落下,周画屏的脸庞被笼罩在其中,暗得看不清,但双眼亮得惊人,她分明没有朝宫楼外张望,万家灯火却落在她眼中。
她仿佛一颗明珠,是已经可以脱离贝壳保护的存在,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散发着柔和却又坚定的光芒。
不用周画屏再多说,赵游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这是被拒绝了,但他没有感到伤心。
她不是为拒绝而拒绝,她拒绝只是为她无需接受他的好意,而他则从中得到了不少慰藉。
赵游光做了最后一次尝试:如果不论其他,只谈你我,你愿意与我重新开始吗?
早在于繁光池坐下时,对于赵游光所言,周画屏就心有预感,预感升起的那刻她有些慌张甚至不知该如何应对,但当真正听到赵游光心意时,她发现她的心十分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画屏淡声道:繁光池的池水不久就会解冻,再过几月到夏季,那时阳光最盛,池中景色也最动人,但再动人,也不是去年夏天的景色了。
周画屏没有再多说,她知道,只需这一句话,赵游光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之间有过美好的曾经,这些曾经无法复刻,也无需复刻,将来会有美好的经历到来,而他们要做的只是把曾经放在身后,昂首瞩目身前还未见过的风景。
鼓起勇气换来的是不留余地的拒绝,赵游光心碎一地,但同时他的心终于能够放下,不再执着于过去那段追不回的岁月。
赵游光走上前,凭栏远眺,直到确定眼前景象刻印在脑海里才退离城墙。
公主,夜深了,让臣护送你出宫。
碎发随风向盖在赵游光眼前,但没有完全遮挡住他的眼睛,眼中释然从发丝缝隙流泄出来。
周画屏看着注视着她的这双眼睛,嘴角露出笑意:正好,本宫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向宫门口行去。
从皇宫出去,赵游光没再护送,看着周画屏上了回府的车架,他宫门前伫立许久,直到远方那辆车架融于夜色之中也没有收回目光。
但他终究还是扭过头,转身踏上了通往他自家的路。
两柱香后。
吁~一辆马车在公主府前停下,驱车的车夫朝身后道,殿下,到了。
辛苦了。周画屏从马车下来,告别车夫后往公主府里走去。
从凌晨到黑夜,周画屏在宫里待了快一整天,在这一整天里她脚步离地,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她现在又饿又累,只想大吃一顿之后倒地就睡。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向寝居走去,无意间瞧见挂在宋凌舟屋舍前的灯笼还亮着,室内也灯火通明。
看了一眼后,周画屏继续向前走,在寝居门口遇见在那里等她的梨雪。
周画屏顺嘴问了一句:这么晚了,驸马屋里的灯怎么亮着,他还没歇息吗?
没有,驸马爷今天似乎心情不佳。观察着周画屏的神色,梨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