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没响,幸而排队的人多,蒋鹤声可以悄悄藏在队尾,再磨一磨时间。周五的傍晚,每个过客都行色匆忙,蒋鹤声将要踏上公交车时,听寒打来电话。
“想我啦?”
蒋鹤声想脱口而出的话在风里打了个转儿,又被吹回肚子里。
“在哪儿?我去找你。”
“找”是个多浪漫的字。找寻时那种期盼惶然的心情,以及路上遇见的所有千回百转,都算作浪漫的一个笔画。蒋鹤声挪了挪,坐到了正好能照到夕阳的位置上。
和她碰面已经是三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她从朋友的生日聚会上逃出来,在马路上等他。听寒今天穿得很美,一身藏蓝色连衣裙,很像天空的颜色。
他想起昨天替她拿回的快递,快递单上写着什么什么店,是个内衣品牌。他不免想她会喜欢什么款式,今天有没有穿上,盛装打扮又是为了谁。
三个问题只能问一个,左思右想,问出口还是变了味,听起来有种吃醋的感觉。听寒却不以为意,有问必答。
“是季滢的生日啊,她叫我不要穿得土了吧唧的,给她丢面子。”
她欢快地在前面走,正如他欢快的心情。有一缕风吹过她的身体,衔来少女的清香。蒋鹤声把它们捉起来,急急捂在心头,匆匆在心脏里腾出一个平方米,郑重收藏。
在寂寥的十月尾,他的心里在下一场雪。
远处驶来一辆洒水车,车上在放一首《茉莉花》。听寒晃动轻盈身态,裙摆起落兜起一捧秋色,将这人间清洗,落下一地无可挑剔的藏蓝。
他借着提醒她当心车子的名义牵了她的手,只一下就放开了。听寒就势挽着他的胳膊,走在他里侧,就像一对平常人。
他们随便聊点什么,学习,工作,天气,明星。只要这一路不要沉默,不叫他生出些不可回还的念头,不叫他低头便想吻,都可以,都可以。
蒋鹤声按时下班的时候就会去接听寒,在学校门口买一杯奶茶,或者其他的小吃。那些东西不太干净,但他见她吃过,拿着一根沾满调料的烤肠,吃得满嘴都是。
他看她的时候总会用各种小动物比喻她。小猫儿,小兔子,小仓鼠,总之是各种可爱的生物。她身上有那种特性,可爱无辜,但又让他觉得这种可爱无辜是罪恶的。
罪恶的不是她,是他自己。
这年平安夜,X城下了很大的雪,天地间浩浩荡荡的白。听寒闹着要和他看电影,他推了祝白的约,又惹得她不高兴。但他不在乎。
踏雪而来,发现是家私人影院,蒋鹤声有些无可奈何,这不太像是兄妹能做的事。听寒眼睛眨啊眨,充满探索精神,还威胁他:“你跟不我去,我就找送我平安果的这个男的。”
这可怎么办?她满身酒气,又是去这种地方,总不能放心扔给别人。蒋鹤声只好把她带回家再做打算。
她在他背上闹个不停,回家后又把上次那瓶红酒打开来喝,然后踩上桌子手舞足蹈。蒋鹤声只能扶着她的腿,叫她不要失了平衡。
她闹够了,靠在他肩上,诉说少女心事:“我喜欢一个男人,特别特别喜欢,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不能吗?那太好了。
蒋鹤声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卑鄙,对妹妹产生一种超越界限的占有欲。
他斟酌着词句:“那……那就不要喜欢别人了,等别人来喜欢你。”
“那多难啊,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他喜欢很多女人。”
听寒落寞地说:“他总当我是小孩,可我明年就十八岁了,我变成大人他就会喜欢我了,是不是?”
“嗯,”蒋鹤声思忖着,把她的头发掖在耳后,决定还是先顺着她说:“是的,听寒长大了就可以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