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广告、汽车、交通灯;地铁、展架、骗局、电话号;
金融、餐饮、水果、垃圾桶;阴谋、欢笑、希望、投影屏。
当然,还有那无臭无味,无色无形,但又无处不在的“熵”。
千芳停住脚步,茫然地看着阴沉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下的一切;
犹如和父母走散的孩子,在马路中间的安全岛,千芳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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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芳循着作为社会人的本能,回到了自己家门口,把钥匙插入锁眼。
钥匙在弹子卡槽间艰难地前行着,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勉强插入大半。
虽然不愿意这么想,可每次开门时,千芳总要联想到,自己和男人磕磕绊绊的干涩性爱。
锁眼里发出令人焦躁的噪声,钥匙终于一插到底。
家里会有变化吗?千芳思绪如潮:男人是否依旧冷漠?孩子是否多少会变得称心?老东西们还是那样难伺候?自己这几天的缺席,是否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
亦或是如艺玲所说,都只如一场梦,日子无缝连接,依旧运作呢?
千芳转动了钥匙。
“咔哒……”
钥匙仿佛被锁扣死死咬住般,动弹不得。
“什么……”千芳下意识说出了口。
千芳又狠狠转动了几下,钥匙依旧纹丝不动。
而于此同时,门内传来焦躁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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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咔嚓咔嚓地打开,一个系围裙的陌生女人,出现在千芳面前。
“您是……哪位?”
“你是谁!”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脸上是同样的疑惑,同样的不安,同样的愤懑;
而最终,还是千芳的怒火更胜一筹,她一步上前,踏进家门,围裙女下意识退后,脸上泛起恐惧和不安。
千芳环顾四周,见家里的布置全换掉了,四处都是陌生的颜色和气息;
然而种种日积月累的细节,逃不过千芳作为女主人独特的敏锐。千芳清楚地知道,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付出了无数心思和劳作,不断消耗她身心的家。
三年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却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被毫不费力地一扫而光。
而且千芳不得不承认,家里现在的新面貌,比之前她做女主人时,温馨多了……
“哈哈、哈哈哈……”
千芳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围裙女吓得浑身颤抖,随手拿过笤帚保护自己,“你再这样子……我!我要报警啦!”
“是这样的……”千芳走到餐桌前,用手擦了擦新铺上的桌布,“我之前,一直在跟熵作斗争,用尽各种办法,想把它们清理干净……但家里还是一团糟,我也把自己搞得特辛苦……”
“你在说什么啊!”
千芳步步逼近,围裙女步步后退,手里的笤帚颤抖不止……
“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了,”千芳一脸释怀地说,“原来我,就是这家里‘熵增’的源头……”
围裙女身体撞到了墙上,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咿呀呀呀——!”
犹如陷入绝境的小兽,女人放声尖叫,举起笤帚,向千芳身上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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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芳很理解围裙女的反应,换做是自己的话,她也会这么做。
当那无形的熵,黏腻的熵;恼人的熵,危险的熵……
当那繁殖的熵,涨大的熵;恐怖的熵,永恒的熵……
化作人的形状,出现在你的面前时,其面目,又该是何等的丑陋与骇人呢?
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雨,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