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强。鬼魂们真正痛恨的某个或几个人当然会受到影响——影响大小得看诅咒的强度,但他们那无所控制、四处飞散的恨意更容易影响无意中接近他们的无辜人士。较弱的诅咒可能只会让不小心沾上的倒霉蛋打个喷嚏或是丢上一点儿钱,但如果被凯瑟琳·佛罗莱特产生的这种已经快变成瘴气的烟雾波及,绝对会碰上严重得多的事故。
他可不想看到麦克·泰勒莫名其妙平地绊倒后半身不遂或是摔断脖子。
而跟鬼魂相关的事情中,最麻烦的还不止如此。虽然恨意最容易变质转化成诅咒,但只要是够强的情感波动都会成为支撑鬼魂滞留人间的能量。这些情感——爱、渴望、遗憾、羞愧等等——会具体化成某个愿望,这个愿望一日不被满足,鬼魂就一日不会离开。中国人常说“人鬼殊途”,这话的意思不止是人和鬼之间很难再产生联系,同时也意为“鬼不应该留在人世”。因为人间充满了适合活物生存的能量,这些能量对鬼有害。除少数特例外,留在人间的鬼会不断被这样的能量腐蚀,他们的愿望——不管出发点好坏——都会变成执念,最终转化为诅咒。
帕西瓦尔刚来纽约时,曾为一个死于心脏病发作的年轻模特做过尸检。那姑娘非常年轻,只有21岁,身高五尺七【7】,但体重只有88磅【8】。尸检结果表示,她的心脏病完全是长期营养不良引起的并发症。而她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忘记体重,痛痛快快地吃垃圾食品。
因为鬼无法吃到人间的食物,求而不得使这个看似无害的愿望迅速被孵化成了诅咒。整整半个月内,所有不小心接触到她怨念的人(其中包括法医办公室的数位工作人员以及不少来此听取法医报告的警探)都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吃垃圾食品的冲动。那段时间,帕西瓦尔的许多同僚的脸上,都一直洋溢着吃过了油炸食品和太多甜食后才会有的、名为幸福的油光。
就连因专业技术精湛且万事讲究而扬名全纽约司法系统的法医办公室主管、亨利·摩根【9】医生都受此影响,连续大嚼了好些天曾被他批评为“甜味心脏病炸弹”的甜甜圈。
而帕西瓦尔净化怨念的速度远远追不上那模特鬼产生的速度。
最终,他花了五千块从密西西比州请来了一个能让鬼附身的灵媒,在模特成功附身后让她好好吃了一顿,这才解决了问题。
也是从那次之后他才明白,与累死累活施法净化怨念相比,想办法完成鬼的愿望才是维护两界平衡的更好方法。
麦克注视着帕西瓦尔收拾散在操作台上的各种化妆品,想起自己半夜来这儿的目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正在心里组织语言,就听到那位年轻的法医头也不抬地说:“休息室现在没人用,我早上七点半交班,你还能睡四个多小时。”
麦克闻言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补觉的?”
“那不然呢?你在不加班也不值班的日子,专门跑来跟我学习给死尸化妆的技巧?”帕西瓦尔的语气干巴巴的,但话语中的反讽之意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不应该找我,因为我也是跟几个美妆博主学的。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油管账号发给你。”
麦克举起双手以示投降:“不,不用了。你是对的,我就是来睡觉的。”
“又失眠?”帕西瓦尔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他。
“不,做梦。”后者接过钥匙苦笑了一下,“我梦见克莱尔了。”
克莱尔·康拉德·泰勒是麦克的妻子(其实说前妻更合适,但麦克一直像坚持带着他的婚戒。出于体谅和礼貌,所有认识他俩的人提到泰勒夫妇时依然在用现在进行时),9/11那天她正好在双子塔上班而且没能逃出来。她的遗体混杂在那一大片双塔遗址中,很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