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我皮肉里窜进去一点,越窜越深,血越流越多。可我一滴泪都没有掉。
额角开始冒冷汗,顺着脸颊慢慢地滑下来,眼前一片血色我有点晕,于是干脆闭眼。在一片黑暗寂静中,我十分想念萧逸。等我,萧逸,等我把你弄出来。
他在煎熬,而我终于也能陪他一起煎熬。我们一起,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
后来渐渐感觉不到疼,气温太低全身都冻麻木,流出的血也凝固。冰冷的血液在水泥地上渐渐洇浸成暗红色。我跪了整整叁个小时,却像整整叁天那样漫长,这是萧逸进去的第叁天。
周公子终于打着哈欠出来,举着手机到我面前。他拿着手机在拍,由远及近拉镜头,穿着皮鞋的一只脚突然踩到我大腿上用力碾着往下按。更多的玻璃碎片扎进来,全部戳进皮肉里,原本麻木的膝盖又涌起一股钻心的疼痛,我叫出了声。
“放心啊,我副业搞摄影的,保证把你拍得漂漂亮亮。你怎么看上去一副要哭的样子,对着镜头笑一个啊,这么漂亮的脸蛋儿,怎么能哭呢?”
我哆嗦着唇,嘴角扯出一个熟悉的僵硬的弧度,我知道我自己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是能让他满意,我做什么都行。他就是现在让我唱段儿京剧,我都能硬着头皮上。
“周公子,我跪的还可以吗?您消气儿了吗?”我抖着嗓子说话,声音呜呜的比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大不了多少。
“一般般吧,本来应该是萧逸给我跪的。但你是他女人,勉强就替他本人受过吧。”他俯身镜头直接贴到我面前,“你这个视频倒是能让我乐一阵子。”
“谢谢周公子,高抬贵手。”
他收了手机拍拍我的脸:“等萧逸出来了你再告诉他,你是怎么求我的,一定要原原本本告诉他,懂吗?”
“懂。”
他又凑近我的耳边:“你知道早几年,按我的规矩,玻璃碴子进的可不是你这儿。”
“行了,起来吧。回去乖乖补税。”
“谢谢周公子给机会。”
我踉跄着起身,扶着旁边的门柱,嘴唇冻到发紫,双膝血肉模糊。这时候我才肯让小安到我身边来,他眼里含泪为我披上衣服。
周公子转身开始打电话,我望了最后一眼,整个人都快瘫倒在小安身上。
“去医院。”
今夜不枉此行,我要的就是趁着立案前,私底下补税的机会。这年头,想花点儿钱,还得流着血流着泪地求着。
当年年底,影视行业共700余人自查自纠申报税款117.47亿,几乎快抵上一艘航空母舰的造价。我们算是其中的提前批,不过这是后话了。
此时脱力的我只觉得劫后余生,萧逸不会完蛋了,我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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