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沮授对世家并无恶感,因为他沮氏便是河北世家,虽然比不得那些关东世家煊赫,但也算郡中望族。
但他认为世家当政,也要遵守着一个平衡。
忠心任事为先,家族利益在后,总不能因私废公。
“军队的确是一柄利刃,对外确实好用,却不方便对内。”林朝笑道,“所以我再等另一柄利刃。”
如果林朝调集大军将这些世家屠戮一空,难免会被世人说成是暴虐嗜杀,毒害忠良。
上一个敢族灭世家大族的人,还是膂力过人的董先生。上上个,则是宦官。
这两者的下场,已是有目共睹,林朝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何谓另一柄利刃,何时才是合适的契机?”
林朝笑了,扭头对沮授道:“雪落即为契机,百姓即为利刃。”
闻言,沮授整个人勐然一愣,甚至连脚步都停了下来,满脸震惊的望着林朝。
……
内府中,商讨还在继续。
关于此次事件的处理,以及对于新纸是否收归官营,内府众人各执一词。
不过自王允表示要将新纸收归礼部管辖之后,作为新纸最直接的受益者,户部尚书田丰马上就忍不住了。
以田丰的秉性,自然是分毫不让,当即站起来和王允进行了一番辩驳。
面对田丰声色俱厉的指责,王允却没有反驳,甚至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只是长叹一声,幽幽道:“田尚书何必激动,若是不愿将新纸收归礼部管辖,老夫也是毫无意见。只是……甄府丞处事如此不公,日后难免会再出乱子,到时州府面上也不好看。”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允这番话看似澹然,实则是在告诉众人。
你们若是不同意我开出的价码,那咱们就接着玩,直到你们同意为止。
面对举止温温吞吞,行为却如滚刀肉一般的王允,田丰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目光中透射出森然的杀意。
“依王尚书之见,这新纸是非要收归礼部不可了!”
荀或轻轻拍了拍田丰,示意他不要冲动,随即便向王允开口笑道。
只是这笑容中,多了一丝讥讽,同时也有几分释然。
荀或出身顶级世家,天然对世家中人有些亲近感。原本他还想在林朝和世家中间做个调和,使双方达成一个平衡的状态,一同尽心国事。
可经过这些天事态的发展,荀或已经对这群世家彻底绝望。
为了一己私欲而草管人命,在如今这种关键时候,非但不顾及国计民生,反而极尽所能的去争权夺利,哪里还有半分为世作则的世家风范!
子初常言这些人为世间之大贼,如今看来,自是所言非虚。
到了这一刻,荀或心中世家与寒门辅左君主共治天下的梦想,已然破灭得干干净净。
王允当然不能理解荀或此刻胸中的失望与愤怒,依旧慢悠悠道:“荀长史,老夫可没说新纸一定要收归礼部,只是唯恐再度生乱。若长史不愿,老夫也无话可说。”
秉承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王允犹如想立牌坊的婊子一般。虽然众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嘴上就是不说,不肯留下丝毫的把柄。
见此,荀或心中明白,这应该就是王允开出的底价了。
沉吟片刻后,荀或才开口道:“王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