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花自飘零水自流(下)

多年,什么样的情景没见过,很清楚自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心力。

    刘夫人接着报出了下一个名字:曲央。

    在。原来曲央正是刚才那出言不逊的少女。

    最后,只余刚才那不愿下车的少女未曾应答过,于是刘夫人便知道她就是宁韶。

    刘夫人将竹简收起,继续道:昨日之日不可留,越早认识到这一点,往后的日子会越好过一些。稍后会有侍女带你们去厢房洗漱,洗漱完你们便可用膳小憩。午时后,将由我带你们去见都城内三间妓馆的掌事。你们定下去处后,今天便能带着籍册跟着东家离开;今日未被挑中的,将被送离都城,安排至外郡的妓馆。

    这番话说得十足平静流畅,其中透出的漠然听得那四个一直在低低抽泣的少女都不自觉噤了声。刘夫人状似无意地扫了宁韶一眼,见她面上仍然是一副呆滞出神的样子,也不知道方才的话,她是否有听见。

    日昳时分,刘夫人带着六个少女穿行于长廊之间,手捧一方描金梅花漆盒,其中摆放的正是身后少女们的籍册。

    齐朝的户籍制度脱胎自前朝的氏族籍制,将原本以氏族分籍的方式改为以地域分籍。先帝在世时,在此基础上又增添了业籍,即同时又以职业划分户籍,以削弱诸侯势力、集中管理民生各业,也正是在此时,官府为整顿娼妓行业,于礼部下设内教坊,管理乐籍者。像宁韶这样的罪臣之女,根据大齐律法,是直接充入乐籍的。

    民间对内教坊的想像,似乎总是旖旎暧昧的,事实上教坊的规矩远不比其它官部要少,甚至因为隶属礼部的缘故,气氛额外严格压抑。此刻等待挑选的六名少女也均换上了朴素的青蓝色布裙,面上不施粉黛。

    刘夫人带着六名少女到了教坊前厅外,转身说道:待会儿进去后以一字排开即可,切记不要多言多看,要是有人问话,再简单应答即可。

    少女们抬步入厅,如刘夫人交待的那样,以一字排开,立于三位掌事夫人面前。宁韶沉沉地垂下头,只觉心如死灰,耳边飘过的寒暄言辞,一句都未进她的脑海之中。

    三位夫人久等了。

    刘夫人安好。

    刘夫人可还好?

    许久不见刘夫人,真是愈发容光焕发了。

    顾夫人说笑了,馆内生意可还好吗?

    有教坊照拂,自然差不了。

    一番假意客套后,刘夫人清了清嗓子,仿佛是提醒众人,接下来要开始切入正题了:今日这六位是今天送才到教坊里的,还没来得及稍稍教导一番,三位夫人还请见谅。那现下,三位就请罢。

    说完,刘夫人便退到了一边等待。她知道掌事看人是极快的,只消对着看上几眼便能分出潜质高低来,真正要花费时间的是后头漫长的商议、分配与讲价。

    毕竟还是商贾习性。刘夫人心中有些轻蔑地想。

    很快,一位夫人停在了宁韶面前,问她:琴棋书画如何?

    宁韶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只觉得喉间干涸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

    可会任何乐器?

    宁韶仍只字未言。

    .

    掌事夫人见她这般模样,当下便有些不悦,故意提了声音问道:刘夫人,这位是哪里来的?

    刘夫人应道:这位是原太保宁瞿的幼嫡女,名韶。

    掌事夫人故意冷哼一声道:原是乱臣贼子之女,初八可是要去乾门一观父亲被斩首?

    若干天来紧绷的一根弦骤然绷断,宁韶猛然抬起头,喉中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叫,双手扯住那掌事夫人华贵外袍上的刺绣滚边,发狂般喊道:你住嘴!你住嘴!

    啊!放开!放开!疯子!掌事夫人大惊失色,慌忙想要挣脱,场面一时混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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