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一甩衣袖,“备马,我要和太子殿下告假去崇州。”
哪知族弟摇头,拦住了要走的侍人,“兄长莫急,春狩在即,您身为太子伴读,不可失仪。”
晏桑雪冷淡瞥他一眼。
晏凤竹自知讨不着好,旁边这位是东都晏家世子爷,他只是分家旁系,哪有什么话语权。但是他还是要劝诫,“近年东都隐忍,兄长在京几已为质,朝堂上不知多少人盯着此处。春狩事大,还望兄长慎思。春狩之后,若离京,他人则无本可参。”
世子只是轻抚信鸽腹羽,“两月内,她不会来王都。春狩事完,本世子即刻启程。慈宁,速去备笔墨。”
“是,殿下。”
……
旧历322年夏,崇州,明珠府。
“世子殿下,请往里走。”
小婢一袭藕色裙衫,低眉顺眼。
晏桑雪着墨衫,发冠明玉镶金,佩玉琳琅。他容色绝世,只是周身气度不凡,又时常冷着一张脸,叫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
“你家……”他刚开口,自觉有些失言,遂闭口不言。
小婢不知该怎样应答,喏喏地把人带到庭院。院里新修了一座小亭,庭外挖了一处池塘,水波粼粼,塘中青莲含苞待放,叶下游鱼穿行。
贵女端坐亭台,面若芙蓉,双瞳剪水。眉间却是愁思凝重,郁郁寡欢。
晏桑雪未再上前,只是拧眉,“谁欺负你了?”
小婢暗自叫苦,这是她们郡主府上,哪个敢欺负到小郡主头上。
宋月婵抬眸看他,云烟似的墨发披在背后。时日渐长,可她这些日子过得云里雾里,外人看来都觉得这位小姐甚是沉默寡言,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头。
唯幸府里只有两位小主子,若还有旁的小姐,那这位流落在外如今才被找到的小姐,不知会沦落到如何尴尬的境地。
宋月婵摇头,发里插了一支错银珠玉步摇,流苏轻晃,修眉敛黛,“没人欺负我。”
今日里,她早已知晓,东都那位世子爷要来见她。于她而言,他像个尊贵的身份符号,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古有白鹤传情。
她回来那日,便有人递给她一个匣子,里面是不知多少封的书信,有从东都寄来的,也有从王都寄来的。信的跨度共计十二年,在她失踪前的两年前便已经开始通信,只是往后的十年,每一封寄来的信都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这样一个痴情人站在她面前,却从头到脚都是冷冰冰的。
若她还没有回来,再过两年,他也不得不许亲了吧。若到了那时候再回来,应该有许多的人情愿她没有回来、也永远不要回来吧。
于是她抿唇,绣了垂柳的丝织帕子被绞在一起,“从前的事,我已经都忘了。”
晏桑雪只是沉声道,“我的信,你看过了么?我养了一只鸽子,名唤秋信,是你取的,三月前它还来过这里。”
那只鸽子,他一说,宋月婵就有印象了。那日天光明朗,灰白翅羽的鸽子熟稔地停在她的窗前,骄矜地梳理乱羽。她还要了小水盆给它,那只鸽子也不怕生,脑袋一点一点地喝起了水。
只是喝了水后,晚上便走了。
原来是他的。
宋月婵柳眉微展,“那只鸽子我见过的,很可爱。信,我还没有看完。”
哪是没看完,她一封都没有看。
心里头乱得成结,还在挂念那个把她送到这里之后就不见踪影的木头哥哥。
那混蛋……
她恼怒之下,两颊生红,朝霞映雪。
晏桑雪以为她是羞窘了,淡淡道,“不急着看,以后也还是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