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那便不管规矩了

    对此她倒是有个主意,但踌躇不前,生怕说了,教赵玦疑心自己这渺小下属偌大娇气,不耐劳作。

    赵玦沉吟,问道:“加派人手可以加快进展吗?”

    原婉然暗喜,她肚内正是这个主意。

    她怕显得担不起事似的,因此克抑喜色,如常答道:“若再找一位绣娘合绣,每时辰轮流换班休息,各人当班时精神充沛,更能全力以赴,多少能加快进展。”

    “其他绣娘可能如你这般,掌握泰西画理?”

    “能,我摸索针法章程时,其他绣娘也曾一块儿鐕研。”

    “好,你放手去做,想调谁我便让绣坊调来。若是人手或物料还不足,不必等到我来再请示,你直接向绣坊开口,我会知会他们一切照办。”

    原婉然暗地感叹,这赵买办信任下属,倾力支持,不吝开销,真是好上司、好主顾!

    她面上流露赞叹感激之情,赵玦心绪不觉好了起来,便多说一句。

    他道:“我也料度工期太短。其实最早并无打算订制这幅绣画,直至前时见了一位画师画作。”

    原婉然想了想,因问道:“大夏的画师吗?”

    赵玦点头,“一位斋号‘行月斋’的画师,他将泰西画法融入大夏丹青,手法新颖,独创一格。我因此起了仿效念头,以大夏刺绣仿绣泰西油画。”

    “赵买办欣赏东西并用的画法?”

    “因人而异。似那行月斋才气横溢,出手便是佳品,换作庸才,画虎不成反类犬。”赵玦顿了顿,道:“可惜大夏丹青以文人画为骨干,重‘神似写意’,轻泰西画法的‘形似写实’。文人又向来守旧,轻易不肯接受创新变革,纷纷攻讦行月斋离经叛道,跳梁小丑标新立异,亵渎国粹。”

    原婉然垂首望向绣地,“如此,那行月斋岂不是前路艰辛?”

    “不然,如今商人兴起,巨商大贾心思活络,财力雄厚,乐于尝试新奇事物。若得他们支持追捧,也能造就新风气。我订制这泰西绣画,亦是试探大夏刺绣结合泰西油画是否可行,打算拓展买卖。”赵玦说完,自觉对原婉然赘言太多,便打住话头,针对绣画交代个人要求,随即道扰告辞。

    他离开绣间,走向院子角门,不经意想到适才原婉然探指入袖御寒,并且由于受冻,手心泛白,指腹留下针痕。

    他吩咐赵忠,“交代绣坊,在小绣间多安几盆炭盆,额外开销算我帐上。”

    跟在他后头的赵忠不假思索答应。

    赵玦走了几步,又道:“在炭盆前各放盆水,房里过于干燥不好。”

    赵忠脚步稍滞。

    他这主子爱惜人才,韩赵娘子倘若活计出色,受到厚待并不足为奇,况且在他主子历来礼遇下士的手笔里,区区几盆炭的开支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然而根据他记忆所及,主子对谁都不曾细致到照应对方屋里燥润。

    这时绣间那儿传来原婉然轻柔唤声。

    “相公。”

    赵玦止步回首,隔着院心的金银花架枝叶缝隙,他其实看不清绣间前头光景,但不猜便知是赵野来接妻子。

    原婉然料想赵玦该走了,四下无人,便挽住丈夫手臂依偎。

    “相公,日后你晚些来接我,别干等了。”

    赵野低下头,轻蹭妻子头顶,“不打紧,我在门房那儿吃茶闲聊,而且我喜欢等你。”

    “啊?”

    赵野笑道:“每到下工时分,我望向绣坊里头,万分笃定好事即将发生——我的小河豚就要出来了,我就要见到你了。”

    赵玦那边厢听不到夫妇俩亲爱呢喃,也无意聆听,早早掉头离去。

    只是心头似冉冉浮起一股薄霾,走了一程路,那股烦腻仍旧残存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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