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利亚斯心房中繁茂盛开的玫瑰,雏菊,鸢尾,还有工房花园内曾见证过一百年前两位大人物禁忌与苦涩爱情的复活节百合,花儿都是白色,比白更白,因为是以纯粹的光化成的,超越了俗世所能描绘的颜色;还有一大部分月光汇融进安迪清澈的眼眸里,灰色虹膜落满光彩,像两面最剔透不过的镜子,伊利亚斯可以看清自己映照在其中的小小倒影:卑微,胆怯,欲念横流。

    两个人在月光之花的簇拥下静静地对望着。时间过去愈久,伊利亚斯愈觉得喉咙焦渴。那是单纯饮水无法缓解的焦渴,一种由感情层面的动荡衍射到生理上的投影。得说些什么。他着急起来,但他那平时善于辨论、演说与布道的口舌,此时像被美杜莎的目光瞪视过一般,凝成了石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月亮在迫近。或者是,伊利亚斯在逼近对方。不过,到底是谁在靠近谁,都没有所谓了。安迪的脸近在咫尺——几寸——一寸——不到一寸。伊利亚斯可以看得清他鼻翼边的几颗淡而小的雀斑,下颔处因年少时粉刺处理不当而色素积淀成的一小粒黑痣,嘴唇上数道平行而甜美的深红纹络。星辰那相对于凡人而言过于巨大的引力令伊利亚斯难以呼吸,胸腔欲裂,情爱的浪潮涨起又退落,一次又一次拍打着教义、箴言的磐石。庭院里,圣怀俄明手中的念珠发出“咔啦”一声轻响,又多出一道裂缝。

    安迪呼吸。伊利亚斯可以感受到那温热的鼻息喷吐到自己的脸上,数以亿计的气体分子一阵堪比海啸的扰动,有些逃逸到别处,有些落进他的肺泡。两人气息交融,依然沉默。

    我可以更靠近一点,伊利亚斯想,去吻——

    然后,一切都消失,都溃散了。伊利亚斯的狭小居室里一片昏暗,床上是折叠得整齐的被褥,没有人躺过的痕迹,四周更不见什么花的踪影。再次拉开窗帘,月光投照进室内,但要比伊利亚斯印象中黯淡得多,远方的月亮好像一只被眼皮略略遮处的瞳眸,孤独,苍白,无精打采。

    伊利亚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沿,盯着墙上悬挂的十字架。无论如何,他抵抗住了诱惑,没有在刚刚那场着魔似的幻觉中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更确切地说,没有来得及干,但是,他毕竟固守住了自我。

    可是很难讲得清,坚守信仰的成就,能否弥补一个错过的幻境之吻。到底孰轻孰重,人世间没有天平可以称量。

    该晚祷了。

    “是的,这可真是稀奇……”

    第二天早上,伊利亚斯因为汰洗睡袍上某处令人难以启齿的污渍,到达用餐室时比平时稍晚了一些。每条长餐桌旁都已坐满了人,到处都是交谈声。由于他广为人知的渊博学识、优良品性与被大为看好的前程,已经落座的教士弟兄纷纷表示乐意与他分享自己的长凳。伊利亚斯略一犹豫,在开朗建谈的皮埃尔神父身边坐了下来。

    “早安,助理主教阁下,愿上帝保佑你!”神父以极饱满的热情向他抛来一日之初的问候与祝福。伊利亚斯也以相同的话语给予答复。“哎哟,伊利亚斯弟兄,你昨天睡得不好啊。”神父打量着他,看到伊利亚斯淡蓝眼眸周围两圈显着的乌青,“做噩梦啦?”

    “嗯。”伊利亚斯心不在焉地说,“算是吧。”

    “梦到什么啦?”

    “鹿,狩猎,”伊利亚斯语调平板地叙述着梦境中的内容,突然烦躁起来,“上流老爷们的血腥爱好,野蛮得很,我不想提。”

    “我也觉得奇怪,”皮埃尔评论道,“我以为你的梦里都会是天使啊,圣咏啊,管风琴和喇叭呢。”

    “也许是读了肖恩爵士的《漫游恩斯特利森林》的缘故,”伊利亚斯左手撑住下颔,沉吟道,“那本书里有很多精妙的动物素描,野兔的素描,狼的素描,野猪的素描,鹿的素描,等等。或许我看到其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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