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座上接受而万千教徒的朝拜,以地上代行人的身份施行神的荣恩或惩戒,尊崇傲慢如索伦皇帝也得对你以礼相待,这不比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凡夫俗子执迷不悟要有吸引力得多吗?而安迪——估且相信他的名字叫这个(哈,就连一个确切的全名他都不肯向你透露)——注定属于世俗,属于一个不是教士的男人——那个人的满腔爱情和欲望勃发的阴茎可不受宗教清规的拘束。那个幸运儿会给他戴上戒指,用以标记和宣示所有权,像主人给自己特别珍爱的金翅雀系上脚环,链条连着栖木,防止他飞走,想爱抚他就爱抚他,想亲吻他就亲吻他,或是做别的更亲密、更肮脏的事:把钥匙捅进锁孔。如果对方也是罗德里安本地人,说不定会由你来为他们主持婚礼——这可就有趣啦。到时候你会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能忍住在他们对彼此立下誓言时不用最恶毒的诅咒破坏它吗?
“那两个人就对她们说:‘为什么在死人中找活人呢?’”
为什么要在不可能中幻想可能呢?
——那些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见到他!
啊,那么安迪想见到你吗?说不定他这么久不来教堂就是为了逃避你。他识破你的赐饼时的小伎俩,恶心你了。他厌倦你了。一个满脑子教义与神明的教士多无趣啊,从头到脚只有虚无的圣洁装饰,怎么能长久地吸引一个正处青春的生命呢?安迪的追求者一定不少。你注意到别的小伙子们看他的眼神了吗?那些在缤纷的彩绘玻璃下放光的瞳孔?像嗅到血气与肉味的饥饿的鬣狗。可以想象,在你接触不到的他的小天地里,晚宴与舞会上更多得是比你风度翩翩、比你有趣的男人,也比一见到他就变得紧张兮兮、笨嘴拙舌的你会应承得多,安迪满可以找到一个真正合口味、可以给他承诺和庇护、能够共度余生的。而你连舞都不会跳。
“人子必须被交在罪人手里。”
罪人,圣人,天使或凡众。总之不会属于你。你的脖子上卡着牧师领。洁白的布质剃刀,誓要割裂所有爱情的形状。忘了安迪吧,现在正是摆脱妄念的良机。
仆人敲了敲门,获得应许后匆匆进入枢机主教的书房。
“有欧维公爵府的急信,大人。”
马泰里尼暂停与伊利亚斯的对话,接过来信,动手揭开信封上的猩红封蜡,读起信来。伊利亚斯观察到他的眉头愈皱愈紧。一段时间后,他放下信纸,叹息了一声。
“我该怎么回复他呢?”他扬了扬信纸,伊利亚斯眼角瞥见一个龙飞凤舞的A在内容下方的署名处飞舞,“欧维公爵的弟弟向我提出了一个令人为难的请求。”
“他说了什么使您为难?”
“你知道他和波利亚·德文斯特公爵很快就要结婚了吧?”
“听说了。”修士的生活虽然与俗世的娱乐绝缘,但并非与世隔绝。欧维和德文斯特两个大贵族家族的联姻是时下罗德里安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上次有如此舆论阵势的还是两年前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与斐恩领的莱昂王子的皇室婚礼。这对新人的婚礼预定在五旬节过后举行。
“是这样,”马泰里尼露出苦笑,“我们尊贵的准新娘说婚姻会侵蚀他对上帝的信仰,因此想趁还是单身的时候正式发愿,做个心无旁骛的修士。”
伊利亚斯惊讶之余,心中倏然一动。“听上去很虔诚。”
“的确信仰虔诚,”马泰里尼勉强同意道,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也很任性。我不好判断他人的家务事……但阿德里安显然过于溺爱他了。当然,可以理解,温斯洛和帕特里克·欧维公爵夫妇双双英年早逝,做哥哥的难免要给弟弟加倍的爱以弥补他失去的。结果小安德烈到现在还是孩子脾性,我行我素。”他摇了摇头,大叹了口气,“在婚礼前的节骨眼儿提出这种离谱的要求!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