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肯往前走去。
男人低头,紫发纷纷散散洒落额前,淹没了半张面容。
这样的行走,那样的生活,似乎,真的成了一个长久的习惯。
眼前掠过艳丽的色彩,紧接着是小孩嘻嘻哈哈的欢乐声。
衣袂摆动,脚步却停了下来。
大街小摊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飞鸟鱼虫,扎糊精巧色彩斑斓。
那是纸鸢。
高高悬挂的一只尤为夺目,翩翩欲飞,那是蝴蝶,淡蓝的色彩,格外的好看。
曾经的熟悉,如今也不陌生。
掌心的小手在拽动,小孩正心急地惦起脚尖使劲儿往上瞧。
男人挺直的背影忽然之间有点落寞。
“你想要吗?”
小孩倏地缩回正想踏出的脚。
“你想要吗?”男人又问了一遍。
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张面庞,小孩畏惧地缩了缩身子,黑漆漆的眼睛是小鹿一样忐忑的眼神。
带着迟疑,也带着些许警觉。
没人说话了,男人也只能缄口,却忽然想大笑出声来。
最后还是买下了那只蝴蝶纸鸢。
小孩笑得腼腆,眼睛圆汪汪的,脸颊粉红粉红,上面是两个一深一浅的小酒窝。
手上托着的,便是那只宝贝蝴蝶。
斜日西照,渐沉半山,街上的行人渐渐散了。
那样宽敞的大街,很快就空空落落了。
小脸是笑的,难得的笑。
心情就像在干涸的沙漠里终于找到了泉水一样,却有些不清不楚。
寂寂黄昏里,那人仰头微笑,露出稚子一般的纯真,一直都不能忘记的画面。
十分的熟悉,手松了,还是出神了。
许久,衣袖有力度。
男人有些怔然,有些惊讶,低头。
小小的手却迅速缩走了。
男人身躯一动,有些不敢置信。
“你—”
小小的人退了两步,一望就是半天。
那样干净的目光只有困惑,还有隐隐显现的担心。
胸口像猛然灌入了滚烫的热流,男人的声音哑了,指着纸鸢问:“喜欢吗?”
小孩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眼前的手上。
十指在抖,抑制不住的在抖。
“喜欢吗?”男人又问。
小孩这才把目光重新转移回来,微微歪着头看他,半晌才答:“喜欢。”
声音细如蚊蚋,男人觉得应该继续说下去,就像趁热打铁一样,比如说——
小孩却忽然说:“是蝴蝶!”
酷暑骤转严冬,男人手脚瞬间冰凉,说不出话来。
身上骤然有了悲伤的气息,神情在那模糊的光线里反看不真切了。
“蝴蝶?蝴蝶”小人儿还在喃喃自语,拿着蝴蝶纸鸢翻来覆去地瞧。
如此美好的夕阳,昏黄昏黄的。
男人就那么看着,直到好久似释然了笑一笑,眼里却始终影影绰绰。
“嗯,是蝴蝶。”从他手里拿过纸鸢,男人弯腰,伸手,轻轻说了句:“来,我们回家了。”
小孩犹豫了下,但还是很听话地走进了男人的怀抱,用小小瘦瘦的手臂环抱紧他的颈项。
夕阳余晖里,漫长街道上,男人抱着他,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变成了一条线。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