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我的不告而别道歉。再见。
“现在,你可以走了。”
雷克斯揪住他后脑勺头发的手收紧力道,愤怒让他脸上浮现出玫瑰花般的色泽。他猛然扑下去,在他的脸上压低嗓音怒嚎:
“你是不是从来就学不会怎么讨我欢心!”
莫洛冷言以对:
“可惜你从来不是你以为的国王。”
那对几欲喷火的蓝眼睛恨不得将他剜骨剖心,最后甩手将他的脑袋摔在沙发座上,站直身体,整理衣饰,施以他拿手的迷人微笑,告别:
“今晚真是一次愉快的访问,兰登勋爵。日后再会。”
他转向身后来时闯入的落地长窗,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夜风送来花园里百合花的幽香,还有昆虫的鸣叫。他跨出步离开。
兰登勋爵从沙发起身,五指粗粗梳理好自己的头发,关掉台灯,走到窗边,仰头看见乌云遮住了月亮。
他拉上窗帘。
03.
乌云带来了一周的阴雨连绵。
莫洛坐在台阶上的扶手椅里,双腿交叠,手下撑着手杖,直视前方。而他的前方不远处是个躲在画架后的画家,一手托着调色盘,一手拿着画笔在画布上点动。
寂静在空气中爬行。
兰登勋爵不喜欢说话,但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几乎不动——光这一点就注定了他是个好模特;再加之他精致的面孔与优雅的举止,不少画家都愿在自己的帆布上留下他生命中的几个小时,作为青春对这个世界最美丽的馈赠。
可想而知的,这个古怪的勋爵除了此刻正画着他的好友,哈文·劳埃德,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邀请;而他之所以接受哈文的提议,并不是因为他们是至交好友,而是因为哈文是位静物画家,人像仅是消遣。
他知道自己甚少闪耀出人性的光辉,技艺再精湛的画家画出来的也不过是具尸体,双眼再恋慕他的画家也无法将他变成眼中的苹果,只是腐烂干瘪的苹果核。所有意识不到这一点还要予他邀约的画家,在他那张刻薄的嘴中都不应当拿起画笔。而在哈文的手中,他的面孔、身体与环境之间得到了一种静谧的平衡,打破了生与死的界限,所有的物品都归于同样的宁静,没有跳跃的生命力作祟,更在如今日的阴天中,模特与天气都得到了自己种子落入沃土中一样的喜悦。
“好了。”
哈文退后长长的一段距离审视自己的画作,全神贯注,头也不抬地关怀他:
“你可以起来活动一下。我知道你能那样坐一天,但不动一动你迟早会变成关节僵硬的木乃伊。”
莫洛从扶手椅中站起来,膝盖与肩膀都感受到了阴冷的僵痛。他小心地走几步恢复平衡,步下台阶,站到好友的新作前,发现他在对细节自由发挥,力图在那双灰色的双眼中点上神采。他细微的蹙起眉头,紧盯着画家手中沾上灰白色颜料的细笔,警告:
“你敢在我的眼睛上点上那低廉的高光,就再也别想我做你的模特。”
画家也有画家的尊严与坚持。他拿着笔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仿佛在跟空中一只看不见的手互相较劲,前前后后拉扯好一会儿,叹气认输,
“我只不过想多表现一下光影。”
莫洛的眼神细微地描摹过画布上的每一笔颜色,满意于它们的安分与精彩,在自己的光影领域中起舞,不会过分张扬,又不会过于默默无闻,万事万物都达到了绝佳的平衡。
“已经够了。别让你那躁动于名誉的心毁了你能看清前路的眼睛,除非你想穿着莎莉姑妈的法国碎花裙子,浓妆艳抹地上台领最低俗奖。”
哈文激动地反驳:
“可我一副画都没有在温莎夫人的画廊里展出过!我不想身为你的朋友却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