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喉结,迫使他发出咕噜声,“不说旁的,单是你的同僚,愿意放过你么?”?
结局仿佛早已注定,他安安稳稳地沉在谷底,反而没有很怕:“担心你自己吧。”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咱们老哥俩真够互相关怀的。我无非也是怕老朋友找不到个退路。”
“外滩码头。”
对方果然意会,又抽出张纸,抖了抖,“剩下的,就要看樱君的诚意了。”
门窗大敞,樱贤二叼着那张纸的边缘,知道唾液正慢慢渗下去,逼近那些生死攸关的字迹。松口也不行,火盆的热度扑在脸上,近在咫尺,能把任何沾边的纸页舔成灰烬。
就着他这幅姿势,那把熟悉的嗓子一字一句低声朗读,故意读得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半天不到重点:“南京蒋主席钧鉴;戴局长雨农兄、外交部勋鉴:密。仅密奉闻,敬乞指示。——听清了?”
点头。
“没问题了?”
摇头。
电文内容像无意义的波段,一字也没听进耳中,后来的事却又明白浮现在心底。他无力地松口,打算留给火盆善后,却有一只手劫走了纸页,撕下一角,喂进他口中。
“还得毁尸灭迹。”?
木然地噙着碎纸,他知道这手法是正宗的何仲棠的做派,可又有些犹疑:
难道事情原本就是这样?如果他早知道这份电文,之后又何至于陷入死地,何至于落到何仲棠手里?——不对,不是早落进他手里了么?
他糊涂了。
线性的时间散落成珠子,四下迸溅,难以摭拾。甚至串珠子的线本身都拉不到头——怎么开始的?是初见的时候,何仲棠挡下的那柄刀,最后分开了他的腿;还是那次打围子,当着长三的面,同吸了一杆水烟?抑或在剧院包厢,众人叫好之际,被那只手掏进了股间,可以趁乱高声呻吟?
无始无终,浑沦而且放浪,扭曲的记忆片段无所附着、无所追溯,只有转瞬即逝的情欲种子流荡在意识底层。
“别生气,恭候多时了。”捧着他两颊的手松开来,一手圈着他的腰,一手指向窗外的云须:“不找她,我找你。”
惊醒的一瞬,他不得不承认,不论怎样畏怖、苦楚、憎恶、委屈,他从来没有哪怕一个值得呼叫的对象,乃是急流中伶仃的朽木,彻头彻尾的无告之人;
也不得不承认,他几乎想马上叫醒何仲棠,不做什么,仅仅一同醒着而已——哪怕那是个施暴者、是他厄运的根源,连他的所思所梦都侵犯了个彻底——可也只有这么个人,见证过他人生的巅峰与深渊,有资格参与他的一切恩怨与爱恨。?
何仲棠,杀千刀的何仲棠。
他在秋夜的凉风里打着冷战,绝望且身不由己地咂摸出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