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朔阳一战,我有意绕过颍州这颗钉子,派出偏师加以钳制,为的就是直捣黄龙、孤立朔阳城、围点打援。——郑琨并非有意不救。”
司徒晔略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听季容说过,刘辉曾经向我母后和弟弟提议让他们将我赎回去,被母后拒绝了。”
“……这件事我倒没听说。可能是我出征先零时候的事?”
“嗯,就是那时候。”司徒晔黯然神伤,小手攥着衣摆捏得死紧,“我知道母后一直不喜欢我,可我没想到即便刘辉主动提议可以出钱赎我回去,她竟然也不愿意……”
“你这个母亲……就那么宠爱你弟弟?”
“她一直想让泽方继承皇位,说我身体孱弱,不如泽方能文善武、雄才大略。但父皇坚持,我才得以立为太子。”司徒晔低声道,“也许我被你抓来平栾,对母后来说反而求之不得,她当然不会为我出钱……”
李景肃听他这样说,话中的酸楚连旁听者都觉得难受,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司徒晔轻声一笑,语带凄然:“还好父皇疼爱我。只是我却辜负了他……”
李景肃摸了摸他的头发,想宽慰几句,又想起让他辜负先人的正是自己,这话便说不出口。司徒晔一阵沉默后忽然起身:“我想去方便一下。”
李景肃下意识地要跟着起来:“外面黑,我陪你。”
“不、不用,我自己去……自己去就好……”
说着,他逃也似地起身,连外袍都没想起来要披上,打开房门夺路而逃似地跑了出去。李景肃愣了一阵,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啜泣声,这才明白司徒晔根本不是要去方便。
今晚这话题,对彼此而言,果然还是过于沉重了。
他听着那哭声,抓心挠肝似地难受。他很想跟他说母亲和弟弟抛弃了你,我不会。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可他有什么资格去劝慰他呢?
他和他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染着血、沾着罪,洗不干净抹不掉。无论怎么挣扎,也弥补不上、挽回不了。
他终究不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