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用从前宫里那套说辞对付我,快说实话!皇上是不是已经从了李景肃?李景肃是不是因为皇上的恳求才找人把我赎回来?”
“没有的事,方大人您说什么呢。皇上和将军的确相处融洽,可是找回大人是李将军自己的主意,他也没有再逼迫皇上……”
“不是逼迫,难道是皇上自愿的?皇上又不是不知廉耻的燕王!”
程艾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大人心志高洁,对皇上心存期待,接受不了这种事。皇上不肯将过去一年的经历如实告知大人,大人难道还猜不出一星半点?”
方淮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艰难地追问:“皇上……这一年来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折磨他的人,不止是李景肃?”
“大人冤枉李将军了。真是多亏了李将军,大人今日才能再见到皇上的面啊……”
程艾长叹一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大都如实告诉了方淮。但他对司徒晔在王宫中的真实遭遇并不知情,他也知道那是属于小皇帝绝对的禁忌,不可触碰。
——或许除了李景肃。
“……没有李将军,皇上肯定熬不到今天,说不定早就在王宫里不明不白被折磨死了。”程艾叹息道,“自从皇上被救出王宫,我一直跟在身边。皇上所受的种种苦楚折磨、李将军的倾心呵护,我都看在眼里。我……我能原谅李将军之前对皇上的所作所为,也很感谢他如今对皇上的照拂。不过他们二人今后会如何,我就完全猜不到,也不是我能随意揣测的。”
方淮久久地沉默着。程艾又看向他:“方大人,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此事。但皇上如今能够依靠的人,也只有李将军了。咱们这些人,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好说,或许皇上也不可能再是皇上了。难得他会笑了,就不能让他过几天舒心日子么?大人你想想,即便从前在朔阳的时候,自从皇上登基,你见过他像这样笑么?”
这话终于深深地震动了方淮。他凝视着程艾,苦涩地一笑:“御医多虑了。方淮也不是从前那个方淮,不知变通、非黑即白。我问你这些,并非是想质疑,更不会因为知晓真相便拂袖而去。只是想弄清皇上和李景肃之间,因何而转变。他既然将我找回来,必然是想让我辅佐皇上。可我却不明白,倘若皇上已经从了他,又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呢?”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了。皇上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也不敢问及……”
方淮沉吟着。他相信程艾并没有隐瞒,御医确实不知道司徒晔今后的打算,估计也不是很在意。从前在朔阳,他作为前朝官员,和这个御医只在宫里见过一两次面,甚至从未交谈过。那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他一起,落难异乡。
山河离乱,往昔不复。从前那个心高气傲宁死不屈的京兆伊,终究已经不合时宜。
他想起了穆陵把他从第二个主人家里赎出时说的话。
“你若求一死,轻而易举,我随时可以成全你。但你死后,能对永嘉帝有何帮助?倘若你这条残命如此轻率即可丢弃,只能怪我家主人看错了人。”
那个北茹副将永远是一脸冷漠,喜怒无形,仿佛永远冷静的冰山冻土。他看着他那副模样,莫名感到生气。
一定要活下去!早晚有一天,报城破生擒之仇!
“……大人,方大人,”程艾小声问他,“你觉得……皇上会有什么打算啊?他不会跟我商量这件事,但应该与你……”
方淮收敛心神,仔细想了想,低声道:“皇上并未透露心中真实打算。但言谈间流露出,即便能够返回江南,恐怕也不为新帝所容的意思。”
程艾叹气道:“可不是。新帝和太后把事情做绝了,没有余地了。要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多少向北茹王表示出还在意皇上的意思,皇上或许也不会吃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