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德贵妃严厉禁止他人在靳璟面前嚼舌根,为此曾经打死过不少宫侍,杀一儆百,所有人都不敢告诉靳璟什么,他一直被瞒得死死地。
他儿时有过怨恨的,德贵妃自己也有过皇子,但不知什么原因夭折了,从此有些神经质,正常的时候是名门贵女矜持柔弱,不正常的时候发疯能砸碎整个宫殿的瓷器。
靳璟从小就时常害怕得躲得远远的。
所以,不管是德贵妃还是他的亲生母亲,面对她们,他始终都没有太大触动。
他和兄长,在其他人面前,都给人一种冷漠的距离感,大概也跟儿时的经历有关。
“如果是真的,今上又是如何打算的?密诏里面说了些什么?”七叔捻着胡须,忧虑地问道。
他服侍了那个女人很多年,了解颇深。
她倔强、坚韧、野心勃勃。
如果她不是为了颠覆靳家的天下,如果她不是女子坤洚,她一定会另有一番作为。
人生最后一次搏斗,不登极乐,即入地狱,不枉此生。
即使失败了,有这么多人相伴,黄泉路上她亦不寂寞。
仔细想来,虽然疯狂但非常符合她的性格。
“扶我过去。”靳璟眼神转向桌案。
七叔连忙把臂扶起他,靳璟坐在案旁,从案上抽了一张白纸,画了起来,“太后居住在福宁殿,与璟福殿后苑一墙之隔,而璟福殿临四门之一的东华门,从此处引入皇城外面的兵将可以最快打破内宫的防卫布置,目前这些外调来的兵将都潜伏在京城里,具体有多少尚未可知,京中有哪些人支持太后,也未可知……”
“我们驻扎在此处,距离京城不过百里,陛下传诏,我们便可在第一时间进京勤王。”七叔思忖了一下,说道。
“所谓’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这本是名正言顺的事情,问题是,诸王并不一定齐心,我朝目前有国公十三位,侯爵十五位,尚有兵权的只有五位,包括我在内”。靳璟画出了这些人的封地和驻兵位置。
“靖国侯最近似乎有异动,也许会见风使舵?”七叔立刻明白了靳璟的意思。
“我上次入宫参加拜谒仪式后,太后召我入内,谈了很久,因为儿时出宫养病的事情,她对我十分愧疚,直言是因为当时朝中的压力,先皇有意为之,她只是无力阻止。”靳璟面无表情道,握住的笔突然啪嗒一声落了。
靳璟指尖在桌面轻点,沉吟道,“然后,她暗示自己穿的衮服不合规制,故意试探我的态度,我怕她在我带兵平叛的时候故意使绊子,就虚与委蛇了一番,她表现得很欣慰。”
“看来,那个时候,她就有所打算了。”七叔叹道。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我后来在垂拱殿外跟皇兄大吵了一架,她之后的意思明确了很多,她派密使告诉我,事成之后自己命不久矣,打算将皇位传给我,以此来换取我对她造反的支持。”
靳璟这一番话简直像是一声炸雷平地而起,瞬间就在风云莫测的乱局中,摸到了另外一条道路。
七叔微微颤抖着身躯让自己坐了下来,半晌才问道,“那么,王爷打算怎么做呢?”
九五至尊的权力,总是有着巨大的魔力。
……
营帐里,二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外界从偶然一两个字到最后已经什么也听不见。
当天色将明时,两下计议已定。
而原本等在外面的萧漠在半夜就已经被人安排到别的营帐休息了。
一夜没睡后,天亮便看到很多参将和长使陆陆续续进入靳璟的营帐,不知道在商议什么要事。
他联想到唐坤前一晚上给他的消息,觉得恐怕跟那件事有巨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