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时间停留在那个时候,没有发生后来的种种事情。
沈青折声音很轻:“我有些累,先去洗漱了。”
只是洗漱回来,时旭东像是没听懂他赶客的潜台词一般,仍旧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沈青折一时之间也有些无奈了,问他:“你要留在这儿吗?成都很危险。”
时旭东看着他沐浴过后惫懒的神态,摇头:“我送你到西军驻地,再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府里也只剩你和那小女孩了么?一并走吧。西军那里还算是安全。”
沈青折却是摇头。
时旭东明白了,吐了口气:“这是我的私心,之前……上辈子我给你办证件机票也是。”
过去这么多年,他提到这件事,心还是不免刺痛。
但是沈青折……他对于一些苦难,总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甚至于奋不顾身。这也是叫时旭东又爱又恨的一点。
时旭东喃喃:“你说的对,我太希望你活着了……”
他又匆匆补了一句:“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会留下来陪你的。”
沈青折沉默,看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是非对错,前世今生,都如烟如雾般朦胧。
“时处长的话多了些。”
“是吗?”他说,“可能因为……我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人。”
时旭东就是那样,可以信赖,可以依靠,但始终是很有距离感的个体,骄傲又节制。
太直白了。
沈青折却已经不敢敞开心扉。
他看出来沈青折状态不对:
“天黑了,睡吧。今夜不会有夜袭,有我守着。”
沈青折没有推拒,也不脱衣服,径直和衣倒在床上。
浑身都在疼。
他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往里侧挨了挨,留出了靠外的宽阔空侧。
天一点点黑下来,因为资源紧缺,没有点灯,月光斜照进来,让屋里的情景格外清晰。
时旭东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
他当过兵,住过不短时间的集体宿舍,晚上睡觉的时候有别人的声响实属正常,甚至会造成不小的困扰。那些军队里的大老粗,白日里训练过后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他有时候晚上要带耳塞才睡得着。后来被父亲发现他的耳塞,还说他是毛病多,少爷兵。
只是……沈青折的呼吸好浅,又轻。
大约是因为自己心绪不同的缘故,这种规律的呼吸声听起来也很悦耳。
一息。两息。
时旭东不自觉地去数。
一动不动坐久了,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但是这张胡床明显老朽,一动就发出嘎吱响声,他不敢做什么动作。
冷静。他对自己默念这两个字。然而似乎是因为沈青折就在旁边,总沉静不下来。
寝房不太大,他们呼吸着一片空气。这让他有一种错觉,好像隐约可以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时旭东想象着,空气进入他的体内,在呼吸系统循环,氧气与二氧化碳交换,而后吐出二氧化碳和一些水蒸气,这些分子,其实还会被沈青折吸入……
时旭东屏住呼吸,心脏都憋得微微发痛了,他刚伸出去一半手,却又悬停在了空中,不敢再往前探。
万一,一碰到,就像是泡影一样溃散了呢?
他不知道自己维持了这样的姿势多久,手臂都发胀发酸了,直到沈青折那个小丫头掌着小灯来,唤了一声,说是请他去更衣沐浴。
沈青折睡了来到唐朝以来第一次好觉。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看见旁边的胡床上有个身影,是坐着的。
“……时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