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服众。
只有黎逢春,只能是黎逢春。
要趁着云尚结赞还未形成完全的包围之势,给予迎头痛击。
女墙之间已经挂上了粗制麻绳编织的网子,沈青折透过孔隙去看城下。
他的视线落到骑兵阵中一人,正巧对方抬头,望向自己这个方向。
时旭东是看不见自己的。
他垂了垂眼,衣袖里,手臂上的金钏散发着沁人的凉意。昨晚时旭东又赖在自己屋内不走,还非要把钏环扣在他的手臂上。
就像是,盘绕着握住他的手臂一样。
但时旭东的手是温暖的,金钏却很冷。
沈青折正在怔怔出神,谢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郎,”他搭手道,“四门已闭。”
秋日的太阳平等地照在战场上的每个人身上。羊马墙外,军阵迅速集结,中间黄旗高举而起,接着便是代表南方的赤旗、西方白旗,北方皂旗,东方碧旗。
安史之乱后,唐朝军服一改武德年间的浮夸作风,更为实用,如今清一色的明光铠,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战场是沉默的,也是震耳欲聋的,千骑一同冲锋的阵势叫大地隆隆作响,铁骑卷着烟尘,其后则是阵列密集的重步兵,行进间,锁甲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声幕,向着成都城压了过来。
没有叫阵,没有影视剧中两军对垒、将领或勇夫一对一单挑的戏码,近十天的对峙局面、以及之前引爆吐蕃运粮船的动作,叫双方此日的军事碰撞变得愈发迅速而激烈。
成都军阵前的弓弩兵早已挽弓张弩,只等吐蕃军进入射程之内。
对方先头部队是重骑兵。
吐蕃强骑而弱弓,其骑兵之强横,从人马俱披锁子甲便可窥一番。
随着军旗与号鼓,各营押官高呼之下,箭矢如雨般喷射而出,直冲重骑而去。与此同时,城上重弓床弩齐发,与城下弓兵形成交叉覆盖火力。
然而作用微乎其微,吐蕃的重骑甲胄齐备,唯一露出的便只有眼睛,加之盾牌的作用,三轮齐射后,弓弩的命中率和致伤力实则有限。
千余吐蕃重骑逼至眼前,骑兵先锋崔宁紧盯着中军命令。
随着正中黄旗下压,一时阵中杀声震天,数千军士策马、起步、提速,全程不过数秒,积蓄了可怖的动能,朝着敌手猛冲而去——
一名成都骑兵腋下夹着一杆长戟,借着冲势,长戟横刃竟是刺破正对面吐蕃军士的锁甲,贯穿了对方的胸口,然而长戟一时不得拔出,巨大的冲势叫二人齐齐跌落马下,不知丧命于哪方的马蹄之下。
黎逢春执矟跃马,直朝那杆帅旗而去。云尚结赞那面红色貔貅戏日旗随着铁骑奔越,在秋日下猎猎招展。
两方骑兵对冲,实则极难让两军将领正面相撞。
两股洪流交汇,两马错身的一刻,黎逢春骤然发力,一手抓住对方马槊、同时用杆身猛击,竟是将马鞍击碎,将这个吐蕃骑兵掀下马去。
右翼,崔宁催着马匹奋蹄向前,带着一队人马越过混战的骑兵战线,冲势不减,像一柄尖锐的匕首,插入后方刀盾重步兵的方阵之中。
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斜插而入,崔宁长槊所过之处,便绞入无数性命,一鼓作气凿穿了重步方阵!
方阵之中,手持刀盾的多吉旺堆忍不住两股战战,手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将刀柄蹭得湿滑。他因为队伍的裹挟,被迫着前进。
行军中,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战友一排排的头盔和胸甲而已,两侧的呼吸鼓噪着耳膜,如本高喊了一声:“来袭!”
那列骑兵冲袭而来,冲散了左侧的队列,多吉旺堆不敢靠得太远,只看那侧有人拥了上去,或许是将一个骑兵拉下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