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旭东说。
沈青折看着他,声音颤抖地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小姑娘,刚毕业,是一只绵羊,平时温温吞吞,学生当面说她坏话也不生气。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发脾气,对着年级长,对着校长……可是没有用。”
“但是那拨人领头的,好像是家里很有钱,赔了钱,这件事就不了了之。班主任抱着我哭,说她要调走了。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那之后一个学期,我一直在被报复,生病,受伤,身上的伤没有断过。”
“那天,我问其中一个人,为什么要欺负我,他说是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他居然说他真的喜欢我。说爱我。”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爱?”
“我害怕学校,但是因为爸爸说,要好好上学……”
他闭了闭眼:“所以我会好好上学。”
“但还好,很快就升学了,我去了另一所学校读高中。谢安是我的高中同学。还认识了崔宁,林翠环。他们都很好。托他们的福,我有一段很好的高中生活。”
“但我已经有了烟瘾,有一段时间抽得很凶,被谢安发现了,就勒令我戒掉——但是也戒不掉。他比其他两个心思细腻些,觉得我不对劲,押着我去心理老师那里。”
“看医生没有让我的情况好转,每天醒着就是和想死的冲动搏斗,靠着烟还能舒缓一下。我对谢安说……我说,都这样了,也不差这两口,好歹我还能平静点儿。他说不过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我去了。”
“不是没有帮我的人,不是没有护着我的人,可是我本来就在深渊里……拉不上去的。”
时旭东撑着窗台,靠近了些,从烟味里还能捕捉到他身上的清淡香气。
他剔透的眼眸看过来,却又带着些神游天外的样子。
一根抽完了,沈青折把烟捻灭,又径直伸手到他裤兜里:“抱歉,说得有点多。”
他捏住他的手腕:“青折?”
“不能再来一根吗?”
“没有了。”他顿了下,声音很低地说,“对不起。”
或许这道歉也不光为了没烟这件事。
沈青折闭了闭眼:“那天,就是你第二次找我那天,对我来说……是最开心的一天,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么高兴过了,我才发现自己是可以感觉到类似于高兴的情绪的,我以为……”
他停顿了很久,用手背胡乱揩着自己的眼泪,嘴唇颤抖:
“但是你问我,问我价格是多少。”
时旭东的心也要跟着碎了,又说了句:“对不起……猫猫,青折、对不起……”
他这才体会到语言的苍白,不能表述出自己万分之一的后悔,他想要解释,想要把他的猫猫抱住,但被推开了。
沈青折流着泪说:“其实跟你在一起是开心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犯烟瘾了,我喜欢跟你上床,是因为……每次做完你都会好好抱着我,会亲亲我,就好像是伴侣一样。这五个月,我经常会想,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在爱我的呢?或许有吧?”
“可是每次回来,看到转账信息,就像是提醒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付费购买,我提供服务,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如此而已。”
“希望这种东西太危险了,你给了我,又收了回去,为什么啊?是我做错了事吗?”
“不是的,”时旭东徒劳地说,“猫猫,对不起……”
“清明节那几天,我没有跟你出来,因为我要回家,给爸爸妈妈扫墓,”沈青折说,“本来骨灰盒是在家里放着的,后来我打了些零工,攒了很久的钱,加上这次的奖学金,才买了块墓地,订了墓碑。我就在新的墓碑前对他们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