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练就一身惊世骇俗的剑法武功,人又长得美,极得建成宠爱,她会否甘心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太宗的屠刀,单从这一方面而言,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息了。
他缓缓抬头,仰望着银星闪耀的天际,只觉得心里像是压着一块万斤巨石般沉重。每次当他不自禁地想到自己这“不幸”却“不幸中大幸”的身世,想到这万万不能为外人道及、势将隐秘终身的“身世”,一霎间,空气里便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掌,紧紧地扼及他的喉头,越收越紧,以至于让他有“窒息死亡”的感觉。
果真他生性愚鲁顽劣,倒也罢了;果真他以前真的“死了”,倒也好了。他却十分“幸运”。他既非愚鲁,更还健在,而最大的痛苦却来自他不能与现今的生命取得一致与苟同,这便每每陷他于痛苦深渊,无以自拔。
每当想到“李承寰”这个名字,都会令他极为痛苦。一切是那么陌生与空寂,一如天边浮云,实在内涵。思潮澎湃的海涛,一次次地涌向他的脑海,拍打着他的心房,此时此刻,原是不应为这些而分心,他却偏偏无能自制,一任思虑如脱疆之马,在无限的往事忆域里撒蹄狂奔??????
那是一个下大雪的夜晚。母亲――太子妃裴氏玉琼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自己,拿着父亲亲手塞在襁褓里的那枚戒指,赤着一双脚,投奔到了定国侯京兆尹使司衙门,定国侯京兆尹便是他的师父“张妈妈”红拂女张初尘。红拂女一开门后立刻一声不吭地收下了太子妃手里这个可怜的婴孩,并当在雪地中亲自为他取了“裴继欢”这个名字,是为他改换门庭随母姓,继承母亲“生前”所有的欢乐之故。裴继欢自此便深藏行迹,在张妈妈的别业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年多。一年来“裴继欢”的来历被严厉地封口,红拂女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许提问往事,否则立刻杀无赦,除了毫无印象却每感芳泽的母亲裴氏,只有张妈妈才真正疼他,不只一次地抱着他落泪不已。
“金枝玉叶啊!老天爷呀!”张妈妈沙哑的嗓子在凄风冷雨的寒夜里喃喃啜泣:“可怜的孩子啊,这里容不下你啦!”红拂女抱着哇哇啼哭着孩子,眼泪连连地说:“就算最后一次跟你的母亲告别吧!”
就这么样,红拂女带着装在食盒里的裴继欢离开了京师。
那时候裴继欢还小,小豆芽菜一般的小婴儿,装在一个食盒里,永远离开了京师,直到二十四年后,他才再次踏足这片令自己感觉怪异的土地。他在峨眉山风光秀丽的山水间无忧无虑地长大,再来到苦寒之境天山,来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师父杨白眉身边,从此开始了他充满伤痛的学艺生涯。张妈妈告诉他,记住“六月初四”这个日子,这个日子,是父亲建成和母亲裴氏玉琼双双罹难的日子。知道父母是如何去世的消息,自小身子骨强健的裴继欢第一次病倒了。高烧中的裴继欢嘴里叫的,却只是“张妈妈”这个名字??????
后来事实演变证明,裴继欢被送走离开完全对了。原本只是祸及自身的玄武门之变,毫不留情地延及到了太子所有的家人,但凡和建成有一丝瓜葛,不论市井贩夫,还是王公贵族,又或亲戚朋党,无不引颈受戮,真正的血流五步,垒尸数里。而本该死而未死的裴继欢,却为此有了奇遇,再世为人,造就了不可思议的一身武功,岂非天意?
思绪难平!
但是从他受到的教育而言,两位长者,无一不是在劝他,该放的就应该放。杀了一个唐太宗,大唐子民,好不容易盼来的百年盛世,从此就要毁于一旦,如果唐太宗杀两家兄弟全族是为了一己之利,那么裴继欢杀唐太宗,就可能令他变成千古罪人!
“做不了王者,就去做你的隐者!”他总是记得杨白眉沟壑纵横的脸上严肃而冰冷的表情。
“做不了王者,我也希望你做一位大侠!”张妈妈慈祥和蔼的面容浮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