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葬礼蓝调


    尉迟似有所指:“是我应该谢谢你。”

    他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很快,那片刻的怅惘了无痕迹,尉迟又恢复了一贯玩世不恭的模样,嘱咐过程斯归一些注意事项后,吹着口哨两手插袋离开了病房。

    这之后,程斯归再也没有见过他。

    后续的术后观察由费切医生代他跟进,程斯归恢复得很好,一周后便活蹦乱跳地收拾起了行李箱——离开北城后的第一站,是环游欧洲的旅行。

    “这些年真把这孩子给憋坏了。”品乐一边笑着逗他,一边把护照放进他的行装。

    小叔家里从小出国念书的儿子,名字叫程游,前几年在瑞士滑雪意外去世。今后,程斯归要借用的就是程游这个身份,到别处开启新的生活。

    启程前,程斯归为自己挑选了“遗照”。

    相册里的照片多是小时候,后来他因那段经历对镜头产生了轻微的抗拒,成年后的留影也是寥寥。

    程斯归最终选定了自己结婚前试穿礼服时拍下的一张相片。看着照片里自己的微笑,他依旧能回想起当时羞涩、喜悦而又期待的心情。

    不知是从哪一步开始错起,他和裴叙川之间,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

    他曾经读过那样多的爱情故事,直到亲自尝过情爱的滋味,才明白纸上的东西也会骗人。世人总鼓吹深情,似乎只要奋不顾身地爱着一个人,自身的一切逃避、愚昧和怠惰都可免责。

    然而切肤地痛过之后,程斯归终于意识到,爱一个人不是价值。

    和从前的自己一样天真的人,还有许许多多。如果他们听说过他失败的婚姻,会不会有所转变?

    应当是不会的。

    程斯归轻轻抽出那张照片,合上了影集。

    一只糖果罐,里面掺了几粒毒药,将手伸进罐中撷取甜蜜时,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裴叙川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将琉璃兔灯大致恢复了形状。

    呼风唤雨这些年,从前的手艺早已生疏。古董上缺失的珠玉材料也不易寻,一来二去又花去许多时间。

    其实在程斯归打碎这盏灯时,裴叙川心中便已经明白,他们之间的缘分,大约是真的尽了。

    但他还是亲力亲为地在做这件事,仿佛只要补好这盏灯,前方就还有转折的余地。

    裴叙川将最后一块玉片装饰在琉璃灯上时,程家派来的一行人踏入了别墅,说是要将程斯归的东西收拾出来,拿回程家去。

    几个身高力壮的男青年进进出出,书房里的大件陆续被搬走。裴叙川抬头看过去,那天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花匠也在其中。

    年轻的花匠神情呆滞,行尸走肉般重复着动作。又过了一会儿,他甚至没等裴叙川许可就走到客厅,将程斯归日常用的零碎物品也一样样收走。

    他仿佛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大失礼数,管家在身后叫了几声,也不见任何反应。

    裴叙川不悦地起身,其他人顿时噤声。

    花匠的手伸向柜子上的结婚照时,裴叙川终于斥道:“放下。”

    毕竟身居上位多年,裴叙川一开口不怒自威。

    “他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的。”他冷冷地说,“程斯归如果想留着,让他自己回来取。”

    花匠骤然转身,像是胸中所有不平都被这两句话点燃,一下子起了气性。

    “您的东西?斯归少爷什么时候花过您一分钱?”他质问,“不止是您,少爷早就连程家的钱也不用了。裴先生既然从来不去了解他,还留着这些做什么?”

    这样的公然挑衅,惊得另几个搬动重物的青年一时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裴叙川拿起结婚照,有东西连带着掉到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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