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空气中益于修炼的灵气十分稀薄,但也聊胜于无,在他心中,只有不断地修炼才是正事。
秦知行渐渐深入修炼的状态之中,未曾察觉一墙之隔的房间中,有个黑衣红发的青年已经凝视了自己的房间许久。
这红发青年感受到了隔壁的动静渐渐回归于无,无声地笑了。他伸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抚摸上把他与隔壁相隔开的那面墙,一寸一寸,描摹着一个人形,眼中满是痴迷与兴奋,好像他抚摸着的不是墙面,而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什么人。
一夜过去,秦知行缓缓睁开了眼睛,放空了一会才站起身收敛了气息。
凡间的灵气浓度还是太低了,这样的修炼对于出生于仙界的秦知行来说几乎是毫无作用,他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对自己昨夜的无用功头一次感到了一丝无奈。
得快些回到仙界。
当然,这也意味着得快些解决妖王之祸。
修习无情道的仙本不会理会凡间之事,他们奉行着人各有命之说,深信着一切皆是天命。
由此可见秦知行确实是被迫下凡的。
而命令他下凡的自然是那位仙帝了。
想到仙帝此人,秦知行只觉得自己的思绪突然被打乱了,这是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了。
没有任何词句可以形容这位仙帝。
他当然可以理解仙帝选择他来凡间解决妖王之祸的缘由,只是最终落到实处的时候,要说心甘情愿,那也必定是说笑了。
秦知行自知自己的身世是仙界诸位高高在上的仙人们众所周知的“秘密”。
最初的时候,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仙人被妖族所惑而犯下的一个“小错”,又哪里能预知到这个“错误”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而最终忍无可忍的结果,便是他的父亲——那个所谓“犯下错误”的仙,从众星捧月的“拾月仙尊”变成了被迫移居洛神岛边界的守界人,一辈子都要与他誓死不离的那个错误源头——他的母亲,待在那里。
往好听了说,这是为了仙界和平而誓死看守魔界裂缝。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流放。
那些仙人觉得,不过是一只竹妖,哪里值得拾月仙尊这样?
可惜,直到二人因故彻底消散于这世间,也没有人明白为什么。
而他自从出生的那刻起,便注定了不可能被仙界完全接受。
他拥有的是混杂了仙与妖的卑劣血脉。
他的眼角与额头上显现的是妖族的妖纹,他的绿色眼瞳能让人轻易地想起他那位妖族母亲。
在这个仙界,在其他人眼里,他就像是一个污点。
但最可笑的是,如此过去几百年,却只有他这个他们眼中的污点被想起来可以不受限制地下界去阻止妖族为祸人间。
多讽刺啊。
虽然他那时已经不再能品味这名为“讽刺”的感觉,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他应该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大道无情。
在他看破的那一刻,他踏入了无情道。
从此,秦知行每日都要用长达三个时辰来静坐品悟这虚而又虚的大道。
在那个不知所谓的仙尊聚会中,众人皆道他年纪轻轻便仙力颇高,连仙帝见到了都要分他一个眼神,又哪里知道他最初下定决心走无情道时的心中所思。
在整个仙界也没有人这样坚定地走过无情道,哪怕不为外物所惑,又有几个人可以从一而终地道心坚定到冷血呢?
最初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已,却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得心应手,抛却了一切杂念的他最终得到了大道亲赖,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明明是最惑人妖艳的长相,却生着一颗最冰冷彻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