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日,就当从未发生过?”

    “啊……”平渊这才意识到卓禹行在介怀些什么。

    他哭笑不得,却又理亏。当时他万念俱灰,相信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去到他早该去的地府。别的都无关紧要,他唯一挂念的,是卓禹行那么害怕他死,上一次已经是万箭穿心,这次若他再不告而别,卓禹行又该怎么办。

    小时候,父皇刚驾崩时他总不停地哭,半是伤心,半是怨恨。他怨恨父皇为何早早将这沉重的担子扔给他一个人,他不会,他不敢,他怕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他想,若是他将卓禹行一个人丢下,卓禹行也会怨恨他的。

    世上人都视摄政王为大晋的梁柱,可人非草木。卓禹行的背后,空荡荡的,他又能依靠谁呢?

    他怀着一线不情愿的希望,盼着这十日不够叫人刻骨铭心一辈子,盼着卓禹行还能抽身。

    可连他自己都已经泥足深陷,何况卓禹行呢。要是卓禹行真的身边有了下一个人,也许他会做一个怨气难消的鬼,日日夜夜叫他们不得安宁,直把那新欢吓跑,来一个吓跑一个,来两个吓跑一双。待卓禹行气得下来找他,他们再好好算算这笔情账。

    他低估了卓禹行,高估了自己。

    思及此处,平渊往卓禹行怀里缩了缩,断断续续试图解释。可娇惯的小皇帝并不擅长认错,嘴巴又笨,说了许久也说不清自己复杂矛盾的心思。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放弃,将脸闷进卓禹行颈侧,委屈地抱怨:“朕就是疼惜而已,哪有这么多旁的。”

    “疼惜?”

    卓禹行胸腔震颤,发出难以置信的反问。

    “不行么?”小皇帝从他怀里爬出来,理直气壮道:“连街头的小乞儿,都有爹娘疼。”而你卓禹行却没有,所以朕来。

    卓禹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平渊突然听到一句极轻的话,是几个陌生的脏字。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堂堂摄政王,天皇贵胄,教养极好,怎么可能说乡野村夫才说的粗鄙之语呢。这样的话,别说是说了,就连听他这辈子也是没有听过的。

    可是他抬头看到卓禹行的眼睛,突然意识到那并不是错觉。

    人情绪到极致时,原来任何的锦绣文章都是表达不出来分毫的。只有最原始的、最简单的表达,才让最直接的欢喜和动容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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