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得到的。
“什么?……皇、皇皇——”
几个字的简洁介绍,震得张迎腿脚一软、哆哆嗦嗦就跪了下去:“老头子有失远迎!请陛……”
白汝栀急忙垂袖扶他起身,揭去帷帽长纱后的容颜一览无余,年轻貌美的公子墨发如瀑白衣温雅,身上清冷高贵的气息确来自那无上权力之巅的金碧宫阙。
晋楠若把弟弟妹妹们带出去了,拢上门。
屋内,张迎紧紧握着年轻君王的手腕,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良久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再抬眼时已满脸苍老的泪。
“快起来,您是楠若的爹爹,亦是我的长辈,不可如此……”白汝栀几次欲搀扶,老人却不肯起身。
“晋家的事,楠若已在书信中告知我……”
老人说得泪眼婆娑,紧握着年轻君王的手微微颤抖。
“一个乡野长大的孩子,能孤身在京城走到今日,全靠陛下信赖栽培……如今,您宽宥往事,为晋家平反……老头子心中感激涕零,那苦命的孩子从此也可以放下了……”
“您是他的救赎啊……”
白汝栀心中一颤,酸涩涌上喉头。
他何尝不知呢。
被悲剧的出生束缚困守一生,无论选了哪一边,都难免一世哀苦。
他都明白。
说话间,晋楠若安静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神了然。
“快来,跪下!”张迎唤他过来,拉过手将少年扯到身边跪着。
晋楠若乖乖照做了,跪在老人身边低下头,不顾白汝栀的搀扶只轻轻摇头,抚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似是安抚。
“陛下这番仁善之举,偿的是晋家的心愿,损的却是皇室颜面……”张迎拽着晋楠若扣下头去,“你这傻孩子,可有好好道谢?“
晋楠若乖乖地向他磕头:“陛下恩情,楠若当以性命相报、今生不渝……”
眼前白色的身影静伫片刻,忽而也在他面前跪下来。
晋楠若一怔,惶急伸手去扶他:“汝栀……!”
本就体弱多病,他还怀着身孕,哪里跪得。
白汝栀垂下头,漆黑如墨的长发顺着肩头和胸口泻落,跪坐的姿势略显腹间的臃肿,宽松的白衣下不算明显。
他垂着眼睫,不顾晋楠若的呼唤和搀扶,认真而郑重地向早已傻眼的老人躬身行礼:
“朕视楠若为知己、为挚友,相伴相护,相扶相守……他的身世朕既知晓,不能视若无睹。冤屈的魂魄在上,身为天子也不可枉顾……”
“其中私心甚多,万万当不起恩情一说。”
他抬起眼,望入晋楠若眼中,浅浅笑了,如三月雪白的梨花盛开,一瞬美好了整个春日:
“您悉心养大的孩子,跋山涉水来到朕身边,日日相伴、殚精竭虑……得此良人,是朕的幸运与救赎才对。”
晋楠若倏然红了眼眶,痴痴看着他,指尖收紧,握紧了手中那一片雪白的衣料。
张迎愣愣地看着这两人,感动之余莫名感到哪里不对劲。分明在跟他说话,这两人却脉脉对视得一眼舍不得分离,陛下这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仔细听来却似是不只对友人诉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新婚誓言……
老人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羞愧,玷污了眼前这纯洁真挚的君臣情谊。于是用力晃了晃头摇掉那些怪异的感觉,感动万分地叹了口气。
他家楠若,是多么幸运哪。
夜晚下起小雨。
一方墓冢,静立在草野间,轻薄如雾的江南烟雨中,二人立在墓前。
白汝栀纤长的墨发染了水雾,白衣垂散,曲膝慢慢在坟前跪了下去。
“汝栀!”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