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的脸上因着这声小哑巴有了瞬间的怔愣。小哑吧,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视线从小黑狗那里转移到蹲在旁边正瞧着他的安然身上。永强知道安然不是在看他。黑亮的眸子早就透过他飘往更远的地方去了。那双眼生的透亮,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那个被称作小哑巴的黑瘦女孩,穿着不是大就是小的衣裳,赤着双脚,总也洗不干净的小脏手抱着比她脸还要大的大白馍,跟大白馍一比,小哑巴姑娘就更显得黑了。黑还不是彻底的黑,黑的一点也不通透,不细腻,是浑身上下,由里及外挂满陈年老灰,枯黄枯黄的贫穷黑。
永强随这双眼也回了那老远的地方。那些久远到戏剧般的场景,一下就具体起来。
脏丫头被叫小哑巴时也就三四岁,最长呆的地儿就是他家房后用土坯砌成的墙根儿。整个人缩起来也就比小黑狗大点,孤零零的蹲在那儿,本来就看不见原色儿的小手,在土堆里混来混去,直到扬起的尘把她整个人罩住。墙边的大门上着锁,小哑巴谁也叫不走,就搁那儿一缩等奶回来。他还记得小哑巴隔着老远,踮着脚,伸着脖子,往一群正嬉戏的孩子堆里瞅。人家嚷她,她就把脖子缩回去,视线往旁边一转,假装啥也没看。
孩子们游戏也不玩了,跑来捉弄她。大大小小的手混在一起,你一下我一下,推的小哑巴直打咧咧。小哑巴说不出话,就知道抿着嘴,眼珠子瞪得溜溜圆,小拳头攥的死死的攒着劲搁那儿抗。他赶上过几回,把人唬走小哑巴才松了那股子劲儿。后来,他发现小哑巴学聪明了,知道跑了。人只要往她这一瞅,她撒丫子就跑,也不管后边有没有人追,啥时跑回家啥时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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